……
1999年5月7日,晚上八点,深圳华强北赛格科技园。
马化腾坐在狭小的办公室里,盯着屏幕上的服务器负载报表,一动不动;报表上那条曲线像发高烧病人的体温,一路往上冲,已经突破了100万用户。
他算了算:服务器租金、带宽费用、员工工资……每月要消耗20多万!
看着这串数字,在看了看公司银行账户里97,432.00元余额,心情烦躁的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个脚步声,接着,张志东推门走了进来,他把手里的两盒盒饭,放在桌上,说:“吃饭吧!”
马化腾没动,张志东叹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打开自己的盒饭,扒了一口,嚼着说:“今天又谈崩了!”
马化腾转过头看他。
张志东咽下那口饭:“中华网那边的人说他们愿意出60万,把整个OICQ买断,代码、用户、团队,全包!”
听到这,马化腾整个人都愣了一下,重复道:“60万!”
“对。”张志东又扒了一口饭,“他们说,我们这帮人要是愿意留下来维护,每人再给一万五的签字费!”
马化腾没说话,张志东放下筷子,看着他:“化腾,你怎么想?”
马化腾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志东,咱们做这个东西,花了多少心血?”
张志东没回答。
马化腾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说道:“去年2月,咱们在这间屋里,盯着第一行代码跑起来;那时候服务器还是你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开机声音比拖拉机还大。”
说到这,他听了下来,看着窗外是华强北的夜景,霓虹灯把半边天映成暗红色,继续说道:“现在有一百万人用咱们的东西,那是一百万人!”
张志东听到这,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我知道,但账上只剩九万七了,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如果不卖……”
“我知道。”马化腾打断他。
两人沉默地站着,看着窗外。
良久,马化腾问:“那个IDG牵线的投资人,什么时候到?”
张志东看了看表:“应该快了。”
……
晚上九点二十分,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赛格科技园楼下。
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目光扫过四周,然后点了点头。
陈景明从车里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这栋老旧的写字楼,墙上爬满了空调外机,有些窗户的玻璃碎了,用胶带糊着。
他身后跟着一个男人,四十出头,戴着眼镜,手里拿着公文包——是美世的周总。
四个人走进电梯,电梯“吱吱呀呀”往上爬,每层都停一下,又晃晃悠悠继续走。
四楼,门打开,走廊里灯光昏暗,墙皮剥落,露出
陈景明走到挂着“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牌子的门前,敲了敲。
门开了,马化腾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T恤,眼镜片后的眼睛有些疲惫。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人:两个穿黑西装的壮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还有一个……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
马化腾愣了一下,目光在那个男孩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看向周总,伸出手:“周总?”
周总握了握:“马总,这位是我们公司的陈先生。”
马化腾的目光又落回那个男孩身上,陈景明伸出手:“马总,久仰。”
马化腾握住那只小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
九点半,狭小的会议室里。
五个人挤在一张旧桌子周围:马化腾、张志东、陈景明、周总,还有两个保镖站在门外。
桌上放着两杯白开水,马化腾看着对面那个男孩,努力让自己相信这不是一场恶作剧。
“马总,”陈景明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小会议室里格外清晰,“OICQ现在多少用户了?”
马化腾愣了一下,回答:“103万。”
“服务器负载?”
“80%以上。”
“每天新增?”
“三万左右。”
陈景明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什么。
马化腾盯着他,等着下文。
“马总,”陈景明说,“你知道OICQ的价值在哪吗?”
马化腾沉默了会,开口:“用户多,但不知道怎么赚钱。”
陈景明看着他,说道:“马总,100万用户,服务器成本一个月至少20万吧;在加上带宽、电费、房租、工资这些,每个月支出最少应该有30万。你们从去年11月上线到现在,半年多,融的钱应该早花完了吧!”
顿了顿,他继续:“听说您想100万卖掉公司?”
马化腾愣住了,没想到他这么清楚,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张志东在旁边忍不住开口:“陈先生,您这话什么意思?”
陈景明转向他:“张总,你们现在最缺什么?”
“钱。”张志东脱口而出。
“对。”陈景明说,“但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你们最大的问题,是想用现在的模式,去赚未来的钱;但未来的钱,不能用现在的方式赚。”
马化腾盯着他,瞳孔微微收缩。
“马总,”陈景明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推过去,“这是我们的报价。”
马化腾低头一看:「200万美元,换40%股权。」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男孩,声音干涩:“200万?”
“对。”陈景明说,“美元。”
马化腾和张志东对视了一眼,张志东问:“估值500万美元?”
陈景明摇了摇头:“不是估值,是信任!”
他看着马化腾:“马总,你们现在账上还剩多少钱,我知道;你们被多少家机构拒绝过,我也知道;你们想过把公司卖掉,我还是知道!”
马化腾心里咯噔一下,紧紧握了握拳头。
“但我要的不是OICQ,”陈景明说,“我要的是你们这帮人,所以我没收购您们,也没绝对控股!”
顿了顿,他身体前倾:“一百万用户,是你们用一年时间做出来的,再过一年,就是一千万,再过五年,就是一个亿!”
他目光紧紧盯着马化腾:“用户在哪里,钱就在哪里!只是现在还没人找到那把钥匙,但我相信未来的你们会找到的!”
马化腾目光死死盯着他,闻到:“为什么是我们?”
陈景明暗自想到,当然是我已经知道您们在后世已经取得了成功,但表面上他却回道:“因为你们是唯一还在坚持的!”
马化腾没说话。
“那些拒绝你们的机构,”陈景明说,“他们看的是财报,看的是模式,看的是能不能立刻赚钱。我看的是人。”
他顿了顿:“你们四个人,从去年2月到现在,每天睡在这间破办公室里,守着那些服务器,没拿过一分钱工资。这种人,比什么模式都值钱。”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马化腾低下头,看着那张写着“200万美元”的纸,看着那行“40%股权”,看着对面那个男孩。
他想起刚才自己站在窗前,想着要不要把那100万用户卖掉。
现在就有人给他200万美元,还说“用户就是钱”。
他抬起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景明站起来,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他面前,名片上只有一行字:「默潮资本」
“马总,不急。”陈景明说,“您慢慢想,想好了,打这个电话!”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但有一句话我想告诉您——”
他顿了顿:“您要卖的不是公司,是未来一亿人的连接。”
门打开,又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
晚上十点,马化腾还坐在那间小会议室里。
面前放着那张名片,那张写着“200万美元”的纸,还有一杯早就凉透的白开水。
张志东坐在他对面,两人谁也没说话。
良久,马化腾抬起头,看着屏幕上那条用户曲线:103万,数据还在涨!
他想起那个男孩说的最后一句话:“您要卖的不是公司,是未来一亿人的连接。”
一亿人。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那些半夜响起的服务器警报,那些写代码写到天亮的日子,那些被投资机构拒绝后走回这间屋子的夜晚,还有那个男孩的眼神。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华强北的霓虹灯还在闪,远处的高楼上,有一块广告牌,上面写着四个字:「未来已来!」。
他忽然笑了一下,对着志东说:“你说咱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张志东看着他:“你想撑到什么时候?”
马化腾没回答,只是盯着那条用户曲线,盯着那个不断往上跳的数字,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