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个玩法？

    拿什么换？拿地球四十五亿人的骸骨吗？

    然而，许也根本没给任何人提问的机会。转身迈步，走向会议室的侧门。

    通往这座要塞的绝对核心，天道核心控制室。

    “许也！你要去哪？！”刑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个箭步冲上去，想要抓住他的肩膀。

    许也没有半点停顿，无形力场从他身侧荡开，刑山伸出的手被轻易弹开，踉跄着后退两步。

    “站住！”断也反应了过来，这个刚刚失去所有战意的铁血战士，从地上捡起那把脱手的斩马刀，横身拦在门口。

    “你要去当逃兵吗？！”他的金色竖瞳里重新燃起怒火。

    许也终于停下脚步，他侧过头，“我从不逃跑。”

    说完，他继续向前。

    由暗金色光芒构成的女神虚影闪烁着，想要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幽幽的叹息。

    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是人类、土著还是神明残魂，在这一刻意识到。

    他们和许也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们看到的是末日，而许也看到的，似乎是别的什么东西。

    厚重的复合金属门在许也身后闭合，最后咔的一声，从内部锁死。

    门外，是所有人的焦急与茫然。

    门内，是天道核心控制室。

    房间正中央，巨大的盛满了特制冷却液的生态缸。

    缸体内部，无数幽蓝色的菌丝明灭，它们包裹着一团不规则的银色核心。

    贤王卡兹的本源，天道系统2.0的物理载体。

    许也直走到生态缸前，将手掌贴在了冰冷的缸壁上。

    “天道。”

    “启动最高级别深度解析协议。”

    “目标，我体内的原初孢子。”

    “指令：不计任何代价，我要看到它的本质。”

    【指令确认。最高权限验证通过，深度解析协议启动，预计将消耗92%的储备算力。】

    “执行。”

    在许也吐出这个字的瞬间，意识被从体内抽离。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被无限拉长，下一秒，他坠入了一片浩瀚无垠的信息海洋。

    无数文明的生灭，如史诗画卷般在他眼前展开掠过。

    他看到身披甲胄的骑士向喷火的巨龙发起冲锋；

    看到遮天蔽日的星际舰队在恒星轨道上交火；

    看到茹毛饮血的原始人第一次点燃篝火；

    看到赛博格在霓虹闪烁的摩天都市雨夜中穿行。

    这些都是原初孢子在漫长岁月中催化、记录过的文明碎片，任何一个学者看到都会欣喜若狂。

    但这些，都只是表象，是果实，而不是种子。

    他无视了所有瑰丽或悲壮的幻象，刺向这片数据海洋的最深处，那片连光都无法抵达的奇点。

    穿透层层叠叠的文明残响，他终于抵达了核心。

    映入许也意识的，是一个由无法理解的不断变换形态的特殊多面体。

    而在多面体的周围，环绕着一圈圈闪烁着永恒金色光芒的古老序列符文，它们如行星环绕恒星般，以一种玄奥的轨迹转动。

    这东西，不属于这个宇宙。

    “天道，开始推演。”

    过去所有的经历，所有沙盘的演化，所有与灰眼有关的情报，在这一刻被天道系统以每秒亿万次的运算速度进行碰撞、比对、建模。

    【孢子特性一：催化文明。】

    【孢子特性二：与万物结合，使其强化。】

    【孢子特性三：具备唯一性与排他性。】

    【灰眼行为模式：吞噬文明。】

    【灰眼目标：未知，但与孢子携带者高度相关。】

    无数条看似无关的线索，在许也和天道系统不计代价的头脑风暴下，被强行串联。

    一个火花，在许也的意识深处炸开。

    一个颠覆性的真相，拨云见日地浮现在许也的脑海。

    原初孢子，它的本质根本不是什么生命种子。

    它是一枚“钱”。

    一枚来自更高维度，以文明作为衡量其价值的，超级强化币。

    它不属于这个宇宙，但在某个未知的远古时代，它意外坠落于此，并与这个宇宙的某些本质进行了深度融合。

    而灰眼，那个在外面虎视眈眈的恐怖存在，它的层次至少与这枚强化币平级，甚至更高。

    它不是来毁灭世界的，它为孢子而来。

    想通了这一点，许也的意识更加冰冷，他必须继续下潜。

    他要搞清楚，这枚钱的使用规则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谁才是这枚钱的.....“主人”。

    意识再次下沉，直接触向了那些环绕着它的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古老序列符文。

    当许也的意志接触到符文核心的刹那。

    嗡——！

    这枚强化币，或者说，这枚【文明源点】，是某个更高位存在的造物。

    它的确是货币，它会被投放到新生的有潜力的宇宙中，通过催化文明的发展来汲取世界之力，为了某个特殊的目的或者说为文明在毁灭致命绝望时的兜底。

    而灰眼，是一个强大的高维生命体，但在一次未知的变故中，它被困，或者说是滞留在了这个宇宙。

    这个宇宙的规则对它而言，是一个囚笼。

    它无法靠自身的力量脱离。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并吞噬那枚同样不属于这个宇宙，但与宇宙本质融合的【文明源点】。

    只要吞噬了它，灰眼就能获得打破囚笼的钥匙，从而脱离。

    这就是它不断吞噬文明的原因。

    因为它知道，【文明源点】只会寄宿在最有潜力的文明核心之中。

    它在索敌，用最笨拙，也最有效的方式。

    而它之所以迟迟没有直接对地球动手，不是因为它找不到，而是因为它不能。

    信息流的最后，揭示了最关键的一条规则。

    【高维资产所属权保护协议】。

    为了防止投资被其他高维存在恶意侵占，每一枚【文明源点】都自带无法被外力破解的归属权锁定。

    它无法被直接抢夺。

    只能通过交易，或者在持有人主动放弃或意志崩溃的情况下，才能进行转移。

    灰眼在外面释放威压，抹除核弹，制造绝望.....它所有的行为，都不是在进攻。

    它是在恐吓。

    就像一头野兽，在装有美食的保险柜外不断咆哮、撞击，试图吓到躲在里面的主人，让他自己把门打开。

    当许也完全理解这一切，他的灵魂与这枚古老的【文明源点】产生了共鸣。

    他是宿主。

    【最高使用权限已激活。】

    【户主身份确认：许也。】

    这一刻，许也自己像一个穷了一辈子的乞丐，突然发现自己口袋里那块从小带到大的破石头，是世界银行的最高权限黑卡。

    一个无比疯狂，堪称宇宙级诈骗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交易？

    对，就是交易。

    既然【文明源点】有一部分规则是关于交易的。

    那他就可以把灰眼，从一个不可名状的恐怖天灾，重新定义为一个......饥肠辘辘的急于成交的买家。

    而他自己，将成为唯一的卖家。

    至于货品......

    ……

    核心控制室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在一阵液压声中，缓缓开启。

    门外，刑山、断、岩，还有那位女神，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一个小时。

    看到门开，刑山第一个冲了上去。

    “许也！你……”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走出来的那个人，还是许也。

    许也的目光扫过众人关切或质疑的脸，他径直走到刑山的面前，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通知所有军工基地，从现在起，停止一切武器的制造。”

    “什么？！”刑山怀疑自己听错了，“停止制造？我们现在......”

    许也打断了他，目光越过众人看着那遥远星空中的灰色眼球，“那是.....商品。”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一字一顿的，说出了那句将被载入史册的话。

    “我们要把地球，卖给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