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联合指挥部，最高作战会议室。

    全息主屏幕上，灰眼吞噬星河的画面循环播放。

    每一帧，燃烧了亿万年的璀璨恒星，都如被冷水浇灭的烛火，悄然黯淡，最终归于虚无。

    这画面，比任何惨烈的爆炸都更具冲击力，刚刚完成结盟的人类最高指挥官刑山、沙盘土著的领袖断与岩、以及羽蛇神族那位以残魂形态存在的古老女神，分坐长桌两侧。

    侧厅的门被撞开，一名头发花白，穿着沾满污渍白大褂的老科学家踉跄着冲了进来，他手里捏着一叠烧焦了一半的外形类似平板的仪器，神情介于癫狂与崩溃之间。

    “全都烧了！”老科学家有些语无伦次，“我们调动了全球所有超算中心的算力，动用了最高精度的量子观测仪，试图对目标进行评估......”

    他将手里的数据板摔在地上，“可所有仪器，所有！在尝试解析它的瞬间，全部过载！直接熔毁！屏幕上弹出的只有一行字......”

    “无法被定义。”老科学家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恐惧与茫然。

    “我们的结论是，”另一位稍显镇定的物理学家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同事，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眼神同样空洞，“目标的现有存在状态，无法被任何已知的物理学理论所解释。它......它更像是一种现象。”

    “比如，像引力，或者时间本身。”

    【现象】，这个词让在场的所有军人和战士都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你可以用刀剑对抗猛兽，用炮火摧毁城墙，但你如何去对抗一场雨，一阵风？

    “他说的没错。”半空中，那道由暗金色光芒构成的女神虚影闪烁了一下，“你们不能用理解敌人的方式去理解它，那位灰眼的存在，比我们所在的这个维度......要高。”

    “它的注视，就像我们用手擦掉纸上的字迹，字迹的消失，它只是单纯的没了，对于更高维度的存在而言，我们......就是纸上的字。”

    女神的话，将刚刚升起的反抗火苗，压入水底。

    连一向桀骜不驯的断，都握紧了拳头，又无力地松开。

    他可以向太阳挥刀，可以挑战一切强大的敌人，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向一场雨挥刀。

    “我不管它是什么现象，又或者是什么狗屁规则！”刑山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就算是规则，也需要有物理层面的载体！就算是现象，也必然有它的承受极限！”

    “我无法接受，我们就这样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等着它把我们像字一样擦掉！人类还没有脆弱到连挥拳的勇气都没有！”

    他越过那群失魂落魄的科学家，直接走到了指挥台前，越过智囊团的层层授权，接通了军方的最高保密线路。

    “接通天剑战略导弹司令部！”

    “最高指令授权，刑山，代号：长城。”

    “目标：猎户座旋臂外侧。”

    “发射载具：三枚灭世级洲际拦截核弹，准备执行。”

    灭世级。

    人类在获得了许也提供的部分技术后，结合自身最顶尖的核武科技，所制造出的仅存于理论中的最终武器。

    一旦引爆，它足以将一片大陆从概念层面解构掉的，可谓人类文明所能发出的，最强，也是最后的咆哮。

    “刑山！你疯了？！”一名科学家冲上来阻止，“这没有用的！只会白白浪费我们最后的底牌！”

    “那就在这底牌还攥在我们手里的时候，把它打出去！”刑山一把推开他，对着通讯器嘶吼，“我重复，执行发射程序！”

    漫长的三秒钟沉默后，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同样决绝的声音。

    “天剑收到，指令确认，倒计时......十，九，八......”全息屏幕的画面切换，变成地球近地轨道的实时影像。

    所有人站了起来，屏住呼吸，断和岩也不例外。

    虽然他们见识过神明的伟力，对人类这种原始的武器并不抱有太大的信心。

    这是多方文明统一战线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反击。

    再渺小，也要向那遮蔽天空的阴影，挥出自己的拳头。

    “......三，二，一，发射！”

    轰——！

    三道耀眼夺目的光柱，从地球的不同角落冲天而起，撕裂云层，划破深邃的宇宙。

    它们射向那片逼近的黑暗，几乎是瞬间便跨越遥远距离。

    三枚核弹的光点，抵达了灰眼的外围区域，碰撞，即将发生。

    断握住了刀柄，哪怕他知道自己的刀，在这里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岩和女神，以及所有的科学家，都将双眼睁到了极限，不愿错过这决定命运的丝毫细节。

    然后。

    什么都没有发生，代表着人类文明最高结晶的光点，在接触到灰色迷雾的刹那，就那样......消失了。

    凭空消失了。

    仿佛有人用一支无形的橡皮擦，将那三个光点抹去。

    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

    所有监测设备在同一时间，显示全部归于统一的“0”。

    能量读数，0。

    空间波动，0。

    引力变化，0。

    连核弹内部那个本该在万亿分之一秒内释放出毁天灭地能量的反应堆，也连同它的能量，它的质量，它的存在本身，一同归于0。

    它宣告了一个事实：人类的一切，物理、能量、科技......毫无意义。

    双方根本不在同一个游戏的规则之下。

    “完了......”老科学家的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双目失神，口中不断重复着这个词。

    刑山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挺拔如标枪的脊梁，在这一刻，仿佛被抽走了骨头。

    “没有用的......”羽蛇神族女神的虚影明灭不定，她发出了一声悲凉而凄厉的哀鸣，那声音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回响。

    “我说过的......一切物理与能量层面的攻击毫无意义。”

    “它来这里，只是为了进食。”

    “我们......就是它的食物。”

    “当啷。”一声轻响，断手中的斩马刀脱手滑落，砸在金属地板上。

    这位连神明都敢挑战的铁血战士，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片依旧蔓延的黑暗，金色瞳孔中，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当勇气失去意义，当抗争沦为笑话，当存在本身都可以被轻易抹除时，一个战士所能感受到的，只有荒谬。

    “呵。”所有人惊愕地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许也，从始至终，他都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屏幕上发生的一切。

    此刻，他站起身，注视屏幕上那个灰眼，淡淡的开着玩笑一样：“打不过？那就换个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