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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8章 【两个岩,一本账】
    篝火噼啪作响,蜥蜴油脂燃烧的黑烟在低矮的穹顶上盘旋。

    瞳坐在弹药箱上,链锯刀横在膝头,他擦拭着锯齿缝里的黑色粘液——那是刚才那些“影子”留下的残渣。

    对面,那个名叫岩的流亡者,借着火光摩挲那些粗糙的石板。

    “真巧。”瞳似是想起什么突然开口,“你也叫岩。”

    流亡者停下了动作,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这在圣所是个常见的名字,寓意坚固、永恒,虽然现在看来,名字本身就是个笑话。”

    “写这块板子的人,也叫岩。”瞳指了指石板,“他是铁牙城的第一任史官,也是后来疯掉的先知。”

    “四十年前,他带着五十个精锐,坐船进了深渊,就像我们现在这样。”

    流亡者岩愣了一下,苦笑:“轮回吗?一个疯了的先知,一个被流放的异端,名字一样,结局....希望不一样。”

    “读吧。”瞳不想谈论宿命,“读读看,我们的祖宗当年到底在发什么疯。”

    岩点了点头,他的指尖在第一块石板上划过。

    这块板子的刻痕很深,笔锋锐利,显示刻字之人在当时还保持着极度的清醒和力量。

    “元初纪元二十年,冬。”

    岩的声音沙哑,带着独特韵律,圣所唱诗班训练出来的本能,让这段血腥的历史听起来竟有一种诡异的庄严感。

    “贸易断绝了,圣所的那位‘赫利奥斯之女’(指圣女莹),拒绝再用盐交换我们的煤炭和矿石,她说,铁牙城的矿石里藏着‘大地的怨恨’,会污染光的纯净。”

    读到这里,岩停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大地的怨恨?”瞳冷哼一声,“那是借口,那时候我们快饿死了,他们想要我们的人口,想把我们抓过去当奴隶。”

    “不完全是借口。”岩摇了摇头,即使作为流亡者,他依然习惯从神学的角度去补全逻辑,“我在圣所的禁书区看过那段时期的记录。”

    “那时候,第一批‘玉化’的信徒出现了。圣女认为,接触太多物质界的东西——比如你们那黑乎乎的煤炭,会阻碍‘升天’的进程。”

    “为了保持所谓的灵性纯洁,圣所选择了闭关锁国,搞内循环。”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圣所不再把你们当人看,而是当成了.....某种还在泥里打滚的低等生物。”

    瞳的手指敲击着刀背:“所以,为了不让我们打过去抢盐,奎首领才决定向外走。”

    岩继续读了下去,“首领奎召见了我。他给了我最好的船,最利的刀。他说:‘岩,别只想找盐。盐只能让我们活得有滋味,但救不了命。’”

    “‘我们要找的,是一条不需要看那只大眼珠子脸色也能活下去的路。’”

    “‘去看看这个笼子外面是什么,如果是地狱,那就回来告诉我们,好让我们死心;如果是天堂,那就带我们杀过去。’”

    岩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即便隔了二十年,隔着冰冷的石头,他依然能感受到那位名为奎的初王,那股子想要把天捅个窟窿的野心。

    “有远见。”岩评价道,“比圣所那些只会对着灯泡磕头的蠢货强多了。”

    “继续。”瞳催促道。

    第二块石板,字迹开始变得潦草,刻痕也浅了许多,似乎记录者的体力正在衰退。

    “行船第十日。黑暗,无尽的黑暗。水流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水,里面混杂着某种....记忆。”

    “老三疯了。他跳进了河里,说看见了他死去的太奶。我们没捞他,因为河里有东西在等他。”

    “这里不是无人区,这里是.....垃圾场。”

    岩眉头紧锁,他也是学者,他对这种描述有着本能的敏感:“垃圾场?什么意思?”

    “往下读。”

    第三块石板,这块石板明显是某种建筑的碎片,背面还带着精美的花纹,正面却被粗暴地刻上了字。

    “我们到尽头,是坟墓。”

    “一座沉在水底的城,青色的,扭曲的。”

    “那些房子是活的,它们在呼吸,我们看到了.....影子。”

    读到影子二字时,岩洞里的气氛不太妙,几个在周围警戒的铁甲战士下意识握紧了枪。

    刚才那一战,让他们对这种怪物心有余悸。

    “原来四十年前他们就遇到过,但他们没有你这种能用嘴炮把鬼骂死的神棍。”

    岩没理会瞳的嘲讽,他注意到石板的最后一段。

    哪怕字迹完全崩坏了,甚至可以说是抓痕,刻字的人在极度的恐惧和癫狂中,拼命想留下最后的信息。

    “我们错了。“

    “探界者全员覆没,我们碰了那个蓝色的水晶,脑子.....脑子要炸了。”

    “不要看!不要想!它在上面!它一直在上面!”

    “坐标....坐标是.......”岩的解读戛然而止。

    “是什么?”瞳猛地站起来,铁靴踩得地面碎石飞溅。

    岩指着石板的最下角,那里画着一个极为复杂的几何图形,看起来像是一座倒置的金字塔,又像是一只正准备闭合的眼睛。

    在这个图形旁边,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不属于铁牙城的通用语,也不属于圣所的古语。

    “三,七,五。”岩念出了那三个数字,“然后是一个,向下的箭头。”

    “这算什么坐标?”瞳皱眉。

    “不,和我们两个地方的地图标识差远了。”岩站起身,走到岩洞的边缘,他指着远处那片沉寂的地下湖泊方向。

    “这是一种非常古老的深度计算单位,虽然虽然我们现在都弃用了。”

    “三百七十五浔。”岩回过头,看着瞳,眼中闪烁近乎疯狂的求知欲,和四十年前的先知岩如出一辙。

    “他们在沉没古城的边缘,发现了一个更深的入口。”

    “探界者小队就是在那里,接触到了那个蓝色水晶,然后全疯了。”

    “而那个所谓的神的停尸房.....”岩咽了一口唾沫,“就在那个深度的正下方。”

    瞳沉默了许久,重新戴上了那副狰狞的骨质面罩,遮住了那张年轻却写满沧桑的脸。

    “挖坟。”瞳吐出两个字,“既然老祖宗死在了那儿,我们就去把他们的骨头捡回来。”

    “顺便看看,那个能把神都弄死的停尸房,到底长什么样。”

    瞳一挥手,铁甲战士齐刷刷起立,弹药上膛的声音在岩洞里回荡,清脆,冷酷。

    “圣所的流浪汉们。”瞳看向岩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文人,“把你们的嘴皮子磨利索了。”

    “如果再遇到那种影子,不想死,就给我大声唱。”

    岩整理了一下破烂的长袍,将那几块沉重的石板背在背上。

    “放心,论唱歌,没人比我们更专业。”

    “毕竟,我们可是给唱了整整四十年的赞美诗。”

    而在那块被遗弃在篝火旁的废弃石板背面,在摇曳的余烬光芒下,隐约显露出一行被所有人忽略的暗淡刻痕:

    【不要唤醒它,它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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