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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9章 【三百七十五浔之下】
    那条在该死的石板上被描绘成通往真理之门的航道,在这里被粗暴地截断。

    一堵墙,或者说,一块大得不讲道理的晶体,横亘在所有人的面前。

    它呈现出一种妖异的冰蓝色,表面光滑没有任何人工痕迹,嵌在狰狞的黑色岩层之间。

    三艘铁皮船停在水面上,火把的光芒照在晶体上被吞噬,一点反光都没有折射回来。

    “没路了?”瞳站在船头,摘停尸房?”

    “坐标没错。”岩缩在船舱的阴影里,手里攥着那块被盘包了浆的石板,“三百七十五,向下,就在这里。”

    “那门呢?”瞳用链锯刀的刀背狠狠敲击了一下那块蓝色晶体。

    当!震得瞳虎口发麻,那晶体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这玩意儿比铁牙城最硬的金属材料还硬。”瞳吐了一口唾沫,“既然没门,那老子就给它开个门。”

    铁牙城的行事准则很简单:遇山开山,遇水搭桥,遇墙就炸。

    “爆破组!上!”

    五名背着沉重黑铁罐子的战士跳上了岸边的岩石平台,他们将罐子堆叠在晶体与岩层连接的缝隙处。

    【雷火罐】,铁牙城匠的杰作,里面装填了从火蜥蜴腺体和某种爆炸性矿石中提炼出的混合物,威力足以掀翻一座小山头。

    “都趴下!捂住耳朵!”导火索被点燃,火花滋滋作响。

    所有人缩回船舱,屏住呼吸。

    轰——!

    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烟尘横扫而过,水面炸起巨浪,铁皮船剧烈摇晃。

    烟尘弥漫,呛得人眼泪直流。

    “成了吗?”副官从船舷探出头。

    硝烟散去。

    那块晶体依旧静静立在那里,别说裂缝,连一点黑灰都没沾上。

    刚才那爆炸,对于它来说,毫无波澜,反倒是周围的普通岩石被炸崩了一大片漠。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瞳骂了一句,心中的火气压过了理智,他举起链锯刀,就要亲自冲上去硬砍。

    “别动。”岩从后面爬了过来。

    “那是....光吃的东西。”岩盯着那块晶体,“你那些攻击对它没用,它是....它是活的。”

    “活的?”瞳停下脚步,“你是说这堵墙是活的?”

    “不,是封印。”岩松开手,踉踉跄跄地走上岸。

    四十年前,先知岩就是在这里,因为触碰了类似的材质,脑子被烧成了浆糊。

    现在,轮到他了。

    岩走到了晶体前,闭上了眼。

    “你在干什么?做法事吗?”瞳在后面喊道,但手中的刀却垂了下来,只因他感觉到了,周围的空气变了。

    岩摒弃了作为人的杂念,他在寻找,寻找那个隐藏在晶体内部的锁孔。

    在岩的感知视野中,面前这堵冰冷的墙代之的是无数条流动的蓝色光河,它们精密、复杂、循环往复。

    而在那光河的中心,有一个缺口。

    那个缺口的形状,是一条首尾相接、长着翅膀的蛇。

    羽蛇。

    岩睁开眼,从怀里掏出了那块从铁崖城的瞳那得来的石板,它是先知岩留下的遗物,上面刻着的那条扭曲的羽蛇,此刻竟然在微微发烫。

    “原来....钥匙一直都在我们手里。”岩举起石板,将刻有羽蛇图案的那一面,按在了晶体表面那个看不见的缺口上。

    “开!”岩将所有的精神力,一股脑地灌注进去。

    嗡——!

    蓝光暴涨,瞳下意识抬起手臂遮住眼睛。

    坚不可摧的晶体,从石板接触的那个点开始液化、退散。

    蓝色的液体沿着岩壁流淌,违背重力的向四周蔓延,最终在岩壁上蚀刻出了一个巨大拱门。

    门,开了。

    干燥的,带着淡淡香气的风,从门洞里吹了出来。

    “这....”瞳放下了手臂,看呆了。

    门后的世界,亮如白昼。

    柔和神圣的仿佛能洗涤灵魂的金白色光辉,地面铺着不知名材质的乳白色方砖,每一块砖上都雕刻着精美的云纹。

    两侧伫立着两排高大的雕像,那是人身蛇尾的生物,它们双手交叉在胸前,背后的羽翼收拢,低垂着头颅,像是在迎接归来的君王,又像是在默哀逝去的时代。

    入目所及,堪称神的宫殿。

    岩跪在了地上,大口喘息,鼻血滴落在洁白的方砖上,显得格外刺眼。

    “走。”瞳没有跪,他警惕地握着刀,第一个踏进了那片光辉之中,“别被晃花了眼,越漂亮的地方,死人越多。”

    队伍鱼贯而入,穿过那条神圣的长廊,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再一次狠狠撞击了这群凡人的认知底线。

    一座城,一座被封印在时间胶囊里的城市。

    它的建筑风格与探界者在水下看到的那座古城一模一样,扭曲的螺旋高塔,倒置的圆锥体房屋,那些违背了物理常识的几何结构在这里依然存在。

    不同的是,水下的那是尸体,是被泡烂了的残骸。

    这里,活的。

    或者是....刚死不久。

    建筑表面的晶体流转着微光,街道宽敞整洁,连路边的喷泉雕塑里,都在喷涌着清澈的液体。

    没有灰尘,没有蜘蛛网,没有岁月的痕迹。

    “这不合理。”副官端着枪,手指在扳机上发抖,“这地方看着像是一分钟前还有人住着。”

    “人呢?”瞳环顾四周,“这么大一座城,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们走进了一座看起来像是居民区的建筑。

    门没锁,推开门,里面的陈设完好无损。

    一张巨大的圆桌摆在厅堂中央,桌上摆放着不知名材质的餐盘。

    某种类似果冻的淡金色凝胶,还有切成薄片的紫色块茎。

    岩走过去,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却被瞳一刀背拍开。

    “找死吗?这种地方的东西也敢吃?”

    “没毒。”岩盯着那盘食物,“而且....很新鲜。”

    食物就像是主人刚刚把它们端上桌,正准备享用,主人却不见了。

    “看地上。”一名眼尖的流亡者尖叫了一声。

    圆桌旁的椅子倒了两把,在椅子的位置上,堆着几团衣物。

    衣服保持着坐着的姿态,堆叠在椅子上和地面上。

    不仅仅是这一处。

    他们在隔壁的房间、在街道的角落、在喷泉的边沿,发现了无数套这样的衣物。

    还有工具,一把还在微微震动的刻刀掉在地上,旁边是一块刻了一半的晶石板;一辆造型奇特的悬浮推车停在路中间,货箱里的矿石散落一地。

    所有的一切迹象都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就在某一个瞬间,这座城市里的所有居民,无论他们正在吃饭、工作、还是发呆。

    他们同时消失了。

    在这一秒钟内,把所有的生命体,从这里擦掉了。

    只留下了这些死物,还在傻乎乎地维持着原本的秩序。

    “餐桌....”岩神经质地笑了起来,他在那一堆空荡荡的衣物前跪下,抓起那件长袍,衣服里还是温热的。

    “先知说得对....这就是餐桌。”岩把脸埋进那件衣服里,声音从布料下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无尽的恐惧。

    “他们不是走了,也不是死了。”

    “他们是被吃掉了。”

    “就在吃饭的时候,被某种东西,连皮带肉,连惨叫声一起....一口吞掉了。”

    瞳站在街道中央,他握着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哪怕面对千军万马,哪怕面对深渊怪兽,他都可以挥刀。

    面对这种空,这种毫无道理的抹除。

    他的刀,不知道该砍向哪里。

    “这地方比地狱还可怕。”瞳咬着牙,“搜!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出点有用的东西!”

    “既然是停尸房,那总得有具尸体告诉我们,杀人凶手到底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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