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罗天的赤铜矿脉，张伟手中的法杖刚举到半空，顶端的宝石便分解成了无数细小的基础物质。

    随之而来的还有他的手掌，手臂，身躯。

    “我的……”张伟张开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视野中的景物抽离，令无数人眼红的装备，公会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财富，坚硬的大地化作了流光。

    清零。

    不仅仅是张伟。

    黑潮魔工的驻地，闪电刀锋刚刚给自己的机械臂换上了最新的液压杆，下一秒，那条麒麟臂崩解成粒子。

    凡人崛起的秘密基地，匹夫还在和成员们商讨下一步的爆破计划，那张画满了红叉的地图在桌面上淡化，消失。

    亚瑟姆、昆仑、大罗天。

    三个真实的沙盘，在这一刻被天道分解了一切，将其作为滋养新世界的养料。

    山川、河流、城市。

    所有构成这个世界的物质基础，在零点一秒内被强制还原为最原始的粒子。

    四十五亿玩家，眼前一黑。

    待再次醒来后，所见无边无际的纯白，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

    四十五亿个光点悬浮在这片白色的虚无中。

    他们失去了身体，失去了ID，失去了那个让他们在游戏里叱咤风云的角色面板。

    变成了一团团微弱的光球。

    张伟，或许现在应该叫代号4396号灵魂体，他试图挥动手臂，试图呼唤系统。

    他只能感知。

    他感知到周围密密麻麻全是和自己一样的光球，这片光海浩瀚无垠，死气沉沉。

    【净化协议第一阶段：启动。】

    【执行操作：冗余数据剥离。】

    【目标：清除所有后天赋予的社会属性、财富认知、地位标识。】

    “啊——！！！”如果灵魂能发出声音，此刻这里早已是亿万人的哀嚎。

    剧痛。

    张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生生从他的灵魂里拽出去，他的记忆，他的骄傲，他的....荣耀。

    “不！那是我的钱！我的公会！”他在意识里嘶吼，想要抓住那些流逝的东西。

    但那股力量切开了他的灵魂，将里面那些关于权力、金钱、等级的概念，统统挖了出来。

    哪怕这会让灵魂鲜血淋漓。

    ……

    现实世界，第零特区。

    刑山的手指把大理石桌面抓出了五道深痕，四十五亿个代表玩家的脑电波数据剧烈波动。

    “心率飙升至180！肾上腺素分泌过量！”

    “脑皮层活跃度异常！痛觉中枢反馈爆表！”技术人员的声音在颤抖，“部长！他们在疼！四十五亿人都在疼！”

    “哪怕切断了痛觉神经，这种来自意识层面的幻痛也能把人逼疯！”

    刑山猛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四号生态缸。

    许也站在那里还有闲心端起旁边的咖啡抿一口。

    他面前的控制台上，数以亿计的灵魂正在被抽取、过滤、粉碎。

    “许也！”刑山冲过去，一把揪住许也的领子，“停下！你会杀了他们！”

    “这是酷刑！这是反人类！”

    许也任由刑山抓着，他只是抬起手，将平板电脑的屏幕转向刑山。

    屏幕上，垃圾回收站图标边，无数黑色、灰色、暗红色的那种水流般东西，被丢进去，粉碎。

    数据块上标注着标签：【贪婪】、【暴虐】、【傲慢】、【嫉妒】、【成瘾性】....

    “看清楚，老邢。”许也的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波澜，“我在杀人吗？”

    “我在给他们洗去铅华，换来新生。”许也推开刑山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们在那个无法无天的世界里待太久了，灵魂上沾满了屎尿和灰尘。”

    “如果不把这些东西刮下来，他们怎么配进入我的新世界？”

    “刮骨疗毒，肯定会疼。”许也转身，手指在四号缸的玻璃壁上轻点，“忍一忍，就过去了。”

    “你把他们的人格都抹掉了！”刑山指着屏幕上那一片红色的脑波图，“这分明是格式化！”

    “人格？”许也笑了，笑意不达眼底，“那种因为有了点力量就肆意凌虐他人，因为不用负责就释放心底恶魔的人格？”

    “那种人格，不要也罢。”

    “滴。”

    【指令：加大功率。】

    【剥离深度：深层潜意识。】

    白色空间内。

    闪电刀锋看着一段段画面从眼前飞走：第一次拿到神器的狂喜、第一次杀人的快感、在论坛被万人吹捧的虚荣。

    还有那个他的ID【闪电刀锋】，构成了他自我的东西，变成飞灰。

    “我是谁？我叫什么？”

    “我在哪？”灵魂光球的光芒黯淡，缩小。

    原本拳头大小的光球，被剥离得只剩下弹珠大小。

    那是最核心的本源，还没有被欲望污染过的纯粹生命印记。

    四号生态缸内，空荡荡的上空开始下金色的雨。

    “第一步完成。”许也转身，走到主控台前，双手悬停在键盘上方。

    “接下来，该立规矩了。”

    “宪法。”

    【四号世界底层架构：生成中。】

    【物理常数设定：】

    【引力：标准地球重力。】

    【能量转化率：守恒。】

    【痛觉反馈：100%（真实痛感，无削减）。】

    刑山看到了那行红色的痛觉设定：“你要干什么？百分之百痛觉？那会死人的！”

    “不会。”许也头也不回，“只有知道了疼，才知道什么是敬畏。”

    “只有知道了死是真的会死，才会珍惜生。”

    一个新的世界框架缓缓成型，这里只有最原始的生存法则：优胜劣汰。

    “老邢，准备好了吗？”许也停下动作，看着那个已经在金雨中变得湿润的四号缸。

    “准备迎接，文明的诞生。”

    ……

    白色空间。

    幸存下来的灵魂光球们，茫然地漂浮着。

    他们感觉自己变轻了，也变空了，脑海里空空荡荡，没有了那些让他们疯狂的欲望，也没有了那些让他们焦虑的记忆。

    只剩下一种感觉：活着。

    仅仅是活着，就已经耗尽了全力。

    【提示：数据剥离完毕。】

    【存活个体：45亿。】

    【状态：纯净。】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反而带上了一丝.....期待？

    【净化协议第二阶段：核心概念筛选。】

    【即将开始。】

    轰隆隆——！

    白色空间震荡，左边的空间塌陷，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那漩涡散发着毁灭的气息，仿佛通往永恒的寂灭。

    右边的空间亮起，一点微弱的、如同萤火般的暖光出现。

    那光芒虽然微小，却在那无尽的黑暗与白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希望。

    【选择吧。】

    许也的声音，透过天道系统，直接传达到了每一个灵魂的深处。

    【左边，是彻底的安息，你们将回归最初的灵魂，不再有痛苦，不再有烦恼，彻底解脱。】

    【右边，是新生。】

    【但这条路，将充满荆棘，充满苦难，你们将一无所有地降临，去面对最残酷的自然。】

    【生，还是死？】

    所有的灵魂光球都停滞了。

    最后的通牒，也是最后的仁慈。

    张伟那个只剩下弹珠大小的光球本能告诉他，左边很舒服，那是睡个好觉的诱惑。

    右边很危险，那点微光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熄灭。

    但他还是动了，朝着右边，那一点点微光，挪动了一寸。

    因为他不甘心，哪怕记忆没了，哪怕身份没了。

    但他还记得那种心跳的感觉，记得那种想要抓住什么的冲动。

    “我想，活着。”一个念头，在空白的灵魂中诞生。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无数个光球移动，汇聚成一条发光的河流，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右边那扇窄门。

    当然，也有光球选择了左边，或是因为疲惫，或是因为恐惧，主动投入了黑色的漩涡，化作了纯粹的养料。

    许也看着屏幕上那道宏大的光流，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看。”他指着那些拼命挤向生门的光点。

    “这就叫求生欲。”

    “这就是，我要的第一滴圣水。”

    “投放。”

    “欢迎来到——”

    “元初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