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龙首按住战术耳麦。
没有读数，书生手中的仪器上，弯曲的线平了。
“这是.....”书生抬头，灰色流淌下来。
它触碰到下方堆积如山的尸体，致使其凭空消失，连同尸体所在的那个坐标点的空间一起消失。
地面出现了一个无法被填补的黑色空洞。
“防御！”龙首吼道，“满功率！”
山崖之上，三枚三棱锥发生器亮起蓝光，标准完美的符合欧几里得几何学的等边三角形屏障升起。
它横亘在玩家大军与灰色之间。
“给我挡住！”书生双手虚按在控制终端上，神经接驳早已连通，他的大脑就是这道屏障的运算核心，试灰色撞上了蓝色三角形。
“怎么回事.....”书生眼中那灰色的光不携带攻击性，它只是否定了三角形。
在那个瞬间，三角形这个结构不再具有稳定性，不再被九界这个宇宙承认，它失去了存在的地基。
哗啦。
噗！
鲜血从书生的眼眶、鼻孔、耳膜中喷出。
“书生！”龙首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不存在.....”书生浑身抽搐，双眼翻白，“它删除了......它在删除我的脑子！”
书生软倒在地，头盔下的指示灯熄灭。
【队员[书生]已强制下线。】
【监测到剧烈精神冲击，脑额叶保护机制已启动。】
龙首看着手里还在冒烟的终端，科学，在这个疯子面前，比不过纸。
灰色的光没有因为刚才的阻挡而减慢一丝速度，它扩散。
最前排的几百名黑潮工会玩家还没反应过来，他们的身体变得透明，变得扁平，最后也消失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常，角色丢失。】
“我的号！”
“没复活？！直接删号？！”
“跑！这怎么打！这怪开挂！”
数千万玩家转身，踩踏、推搡。
“让开！别挡路！”
“这垃圾游戏！我要投诉！”
岩石没了。空气没了。
死亡的阴影追上了后排玩家的脚后跟。
……
现实世界，第零特区。
“切断书生的连接！”刑山几乎是对着内部频道吼出口，医疗组冲进间秘密的房间，对着那个还在抽搐的特种兵注射镇定剂。
许也坐在那张太师椅上，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哭爹喊娘的玩家。
“科学是讲道理的，但神是疯子，你想跟一个精神病讲勾股定理？”
“它要把我的盘子掀了。”
【指令：修改世界规则。】
【对象：所有在线玩家。】
【加载模组：贪婪原罪。】
“玩家这种生物，是很现实的，他们怕的不是死，是亏本。”
“只要利润够大，删号？删号那是为了练新号的起手式。”
咚——！
【世界级奇遇：饕餮盛宴·开启！】
【警告：伪神规则体崩解。混沌本源泄露。】
【通告：灾难？不，这是自助餐！】
【所有玩家获得临时权限：吞噬。】
【你可以吃掉它！你可以咬碎它的骨头！吸干它的神性！】
【收益预览：海量经验、临时神性模板、史诗级称号[弑神者]。】
红色的字跳动，勾起玩家心底最深处的欲望。
底下还有一行小得不能再小的灰色免责条款：
【代价：吞噬过程伴随数据侵蚀，50%几率永久降低1-5点随机基础属性。】
只是啊，这行字被无视了。
跑在最前面的张伟停下了脚步。
上一秒那是死神的镰刀，这一秒？
一团会行走的金山！！！
“掉属性？”张伟法杖一顿，“老子一身极品神装，只要拿到那个神性模板......”
“属性点算个屁！”
“只要能成神，洗白了重练都值！”
张伟转身，“兄弟们！官方发福利了，吃一口回本！吃两口血赚！”
“抢啊！！”人群掉头。
“别挤我！那块肉是我的！”
“滚开！奥术议会包场了！”
“包你大爷！谁抢到是谁的！”
闪电刀锋一把扯掉身上破损的装甲把自己当成了一枚导弹，一头扎进了那灰色的毁灭光圈里。
滋啦，身体在接触光圈开始崩解。
“痛觉削减失效！”
“但我感觉到了......”闪电刀锋狂笑，他张开那张钢铁下颚，狠狠咬在了一缕实质化的灰光上。
“真香！”
【吞噬成功。】
【力量+999（临时）。】
【获得：混乱神性碎片x1。】
这一串金色的数字从他头顶飘起。
这一幕，成了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颗火星。
疯了，全疯了。
龙首站在高地上，无数玩家前仆后继地跳进那足以抹除一切存在的死地。
他们的身体在消散，手臂断了用牙咬，脑袋没了身子还在往前冲。
他们在笑，在狂笑。
“好爽！我看见了真理！”
“我升了！连升三级！”
“味道有点酸，不如红烧！谁有孜然？！”
灰色光圈在颤抖，它本是海啸，要淹没这些虫子，但现在虫子变成了食人鱼。
灰光想要扩散，玩家张开嘴给它吞了，灰光想要收缩，玩家伸手给它拽出来塞进肚子里。
一个人死了，那道吞噬来的能量，在他复活被带回了复活点，然后又哇哇叫着冲了回来。
混沌之心核心处，那个初生的伪神意识，此刻只剩下了懵逼。
它算到了恐惧，算到了抵抗，算到了科学，算到了魔法。
但它没算到——食欲。
它那足以毁灭世界的能量，变成了自助餐台上的免费牛排。
“啊......”心脏发出了一声颤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神威的咆哮，而是，求饶？
光圈肉眼可见缩小，被吃光了上，原本遮天蔽日的死亡领域，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数千万玩家挤在这一层皮外面。
“别推！给老子留口汤！”
“前面那个死了没？死了赶紧让坑！”
“我只要一口！我就尝尝咸淡！”
撕啦！
闪电刀锋冲了进去，后面跟着张伟，跟着熔炉之手，跟着无数眼冒绿光的玩家。
心脏裸露了出来，它只有一人高，有些萎缩。
表面的血管还在跳动，那颗核心的大眼球里，流露出了极其人性化的情绪——
惊恐。
围在四周的那几百万双眼睛，看食物的眼神。
“这BOSS也没穿衣服啊。”张伟评价道。
“脆皮。”闪电刀锋给出了结论，“鸡肉味，嘎嘣脆。”
心脏想要逃，一只大手抓住了它的血管。
是林奇，不，是拥有了林奇外形的玩家幻影。
“兄弟们！”
“最后一道菜！上桌！”
吼——！
玩家们扑了上去，叠罗汉。
最干脆跳起来往下跺。
那个代表伪神的巨大红点归零，它被消化了。
变成了这几千万玩家属性面板里的数字，变成了他们以后吹牛逼的资本。
不知多久之后，
伪神消散，最后一缕钻进某个名叫【饿死鬼投胎】的玩家嘴里，那玩家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半空中，失去了支撑的混沌源核，那枚流转着暗金色光晕晶体，也是唯一的终极奖励轻轻坠落在地。
咚。
“动手。”
十二名身着漆黑外骨骼装甲的战士启动背部推进器，队形切入混乱不堪的人群。
目标明确无比：回收晶体，上交国家。
“不论代价，拿到它。”
后方的书生十指在他们内置的入侵版系统上翻飞，蓝色光辉铺就的通道笔直延伸向晶体的落点。
“官府办事？想得美！”闪电刀锋仅剩的独眼中红光爆闪，“兄弟们！这BOSS是我们拿命堆死的！谁抢到是谁的！”
“抢啊！！！”黑潮魔工公会幸存下来的数千名玩家涌向那一点暗金。
什么战术，什么配合？统统被抛在脑后。
“为了装备！”一名因为义肢而有点掉理智值的玩家红着眼，无视龙矛小队，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摸到那个核心。
龙首抬枪点射，子弹击碎冲在最前头玩家的膝盖骨，使其跪倒在地。
“封锁区域，任何靠近者，视为敌对。”
“敌对你大爷！”张伟高高举起法杖，奥术议会从侧翼切入战场。
“老子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这波必须回本！”一排排厚重冰墙拔地而起，目的是充当路障，巧妙地卡死在龙矛小队的推进路线上。
“书生！”龙首低吼。
“在弄，三秒！”书生额头渗出冷汗，对方的冰墙纯粹是为了拖延而拖延。
轰隆！
闪电刀锋这个疯子，直接将自己当成炮弹，撞碎了一面冰墙。
“挡住他！”张伟扔了个法术。
十倍重力降临，范围内所有人动作都为之一滞，包括他自己公会的成员。
“我要发财了！”一个ID叫【三只手】的玩家，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
他似乎有特殊技能或装备，并未被重力完全压垮，五体投地像条蠕虫般匍匐前进。
“滚开！”龙首一脚踹飞两名扑来的黑潮玩家，他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枚晶体。
噗！
一团白色粉末在核心周围突地铺开，一行让龙首错愕的系统提示：【遭遇石灰粉（劣质）攻击。视觉丢失3秒。】
战术护目镜被染成一片雪白，再高端的索敌雷达也无法锁定这种物理层面的脏东西。
“这也行？！”闪电刀锋破口大骂。
三秒后，视野恢复，地上，空了。
那枚混沌源核，不见了。
“人呢？！”张伟的法杖指向地面，气急败坏，“给老子把地皮掀开也要找出来！”
不远处，一个不起眼角落，一道白光消散。
原地只留下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在风中微微颤动：
【感谢大佬带飞，这学费，我交了。——ID：手艺人。】
风吹过，卷起尘埃。
三方人马面面相觑，围着一个空空如也的浅坑。
“艹！”闪电刀锋一拳狠狠砸在地上，留下一个凹痕。
张伟收起法杖转过身，习惯性整理了一下发型，语气冰冷：“算他狠，下次别让我逮到，通缉令，我会挂满所有主城。”
龙首依旧站在原地，握着枪柄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输了，输给了毫无下限的玩法。
书生走上前，快速扫描残留，神情复杂：“没有技术含量，那个玩家在敏捷和隐秘部分的属性极高，配合石灰粉干扰，总成本.....极低。”
“我们的一发特种弹头，造价五百。”龙首“咔嚓”一声关闭了枪械保险。
扬石灰、贴地翻滚、窃取、传送跑路，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多余。
龙首突然感觉自己好累，“我们的战术手册，过时了。”
“我们要赢，要变得比他们更‘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