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深潜的地下工事，机械运转的低频轰鸣充斥环形简报室。

    空气净化系统满负荷运作，抽排着几十台高功率服务器散发的热量。

    “链接稳定。”

    “心率正常。”

    “全员脑波同调率：99%。”监测员的手指在实体键盘上敲击。

    房间中央，十二个银白色的蚕茧状舱体呈扇形排列，舱门闭合，上面印着国徽与那只咆哮的龙头——【龙矛】特遣队。

    雷震坐在指挥椅上，他盯着主屏幕上那一片黑红交织的混沌战场直播信号：

    “这是最后一次简报，给我听好，崽子们。”

    “这次任务，不是为了去里面那个见鬼的世界抢装备，也不是去当所谓的大侠。”

    “我们的目标，是把这把手术刀，插进这个系统的要害。”

    屏幕切换，显示出一张复杂的网络拓扑图，核心指向那个被称为天道的神秘中枢。

    “上头的意思很明确。”雷震顿了顿，目光聚焦在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名字上——许也。

    “国家需要保险丝。”

    “那个姓许的小子造了个新世界，但他把钥匙揣自己兜里了；如果哪天他把门锁死，或者把房子点了，我们得有能力破门，或者救火。”

    “非对抗，非游戏，严禁与普通玩家发生冲突暴露身份。”

    “我们的任务核心：渗透，分析，策反。”

    “如果那个世界有神，去分析神的成分；如果那个世界有鬼，去抓一只鬼回来切片。”

    雷震关闭麦克风，看着那一排安静的金属舱。

    “启动，【破壁行动】。”

    滋——！

    神经阻断液注入，意识抽离。

    ……

    昆仑世界，地图边缘的一处绝壁。

    这里远离绞肉机葬神谷，也远离了作为安全区的落日城。

    十二道灰色的人影，悄悄出现在绝壁后的乱石林中。

    刚一落地便散开，三人一组，背靠背，构建了四个品字形的防御阵位。

    狙击手占据制高点，突击手检查弹药和地形....

    三秒钟，标准的特种战术防御阵地构建完成。

    “安全。”

    “环境读数异常，这里重力系数是地球的1.2倍，空气含氧量高出30%。”

    “这.....”

    代号【书生】的科技官蹲下身，用战术匕首，扎进脚下的岩石。

    匕首卷刃了，岩石崩开一角。

    “这就是许也搞出来的东西？”书生捏碎那块石屑，手指搓动，感受着粉末带来的摩擦阻力。

    真实，与那种靠显卡渲染出来的视觉真实不是一回事，连每一根汗毛孔都能接受到反馈的物理真实。

    “别感慨了。”小队队长，ID【龙首】，走过来，新手布衣硬是被他穿出了防弹背心的质感。

    “开始干活。”龙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外观像是阵盘，实则是现实科研部连夜攻关，把代码写入游戏道具的特殊装置——【逻辑分析仪】。

    装置启动，扫过这片区域。

    书生视野上弹出了如瀑布般的数据，现实主机部分高速运转，试着解析这方世界的底层代码。

    “报告。”书生状态紧绷，盯着跳动的数值，“有点不对劲。”

    “说。”龙首保持警戒。

    “这里的物理常数在波动。”书生抓了一把土，“上一秒这里是石头，下一秒这个物质结构变成了肉的属性。”

    “但这不仅是代码在变。”

    “是有东西在呼吸。”书生抬头，脸色苍白，“这整个世界，或者说这个底层逻辑，像是一个巨大的生物循环系统，它，是活的。”

    “所有的数据都在向中心汇聚，然后再泵出。”

    “我们就像是.....”书生找了一个不算恰当的比喻，“一群跑进了巨人体内的细菌。”

    “有意思。”旁边一个身形瘦削，ID【判官】的队员走了过来，队伍里的心理侧写师，他打开了那乱成一锅粥的游戏论坛。

    成千上万条帖子在他眼前闪过。

    《论怎么死姿势最帅》、《NPC腿玩年系列》、《既然能复活为什么不把这世界炸了？》。

    “一群疯子。”龙首扫了一眼标题，给出评价。

    “错，是信徒。”判官手指在虚空中滑动，“队长，你看这个热度词云。”

    最大的词条：【现实具现】。

    “许也这一手，是阳谋，也是毒药。”判官指着那四个字。

    “以前我们担心网瘾少年，现在好了，全民电子海洛因。”

    “能编辑游戏地图，不用活动就能对游戏世界进行改造。”判官冷笑，“一张不需要审核的空白支票，哪怕知道是假的，这群人也会抢破头。”

    “这种群体性狂热，一旦被引导到现实……”

    判官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这要是哪个公会老大在现实里喊一嗓子，绝对比任何传销都要恐怖。

    这就是国家担心的点。

    不可控的暴利。

    不可控的力量。

    以及不可控的......信仰。

    “那个叫许也的，他在养蛊。”判官下了定论，“他在用这一亿人的欲望，喂养这个世界。”

    龙首关掉论坛，眼神更加冰冷：“所以我们要给他上上规矩。”

    “建立一号基站，把这里变成我们在昆仑的钉子。”

    龙首下令，“侦查组，我要前面战场的画面，别靠过去，这地方的东西，不对。”

    三名斥候点头，身形融入了山壁的阴影，即便是有探测术的玩家从旁边路过，也只能感到一阵风。

    十分钟后，龙首的战术护目镜接通了斥候传回的画面。

    即便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爬回来的兵王，在看到那一幕时，呼吸也停滞了半拍。

    远处，一道紫黑色光柱通天彻地，内部是混沌之心，龙首看到的是一张张脸。

    光柱表面，全是人脸，那是玩家的脸。

    再看下方，漫山遍野的玩家大军，喊着莫名其妙的口号，对着那个看似不可战胜的怪物发起决死冲锋。

    前排倒下，化作白光。

    后排补上，踩着还没消散的光点，把手里的破铜烂铁插进怪物的触手。

    纯粹的数量暴力，纯粹的肉体堆叠。

    “疯了，全疯了。”通讯频道里，斥候的语调说不上来是疑惑还是些许胆怯，“这帮人都不把命当命吗？”

    “他们把这当狂欢。”判官的声音插了进来，“痛觉削减加上复活机制，许也把死亡这个最神圣的概念，贬值成了廉价的消耗品。”

    “这就是游戏的一种反馈机制，否则，游戏怎会如此迷人呢？”

    画面转动，斥候把镜头拉到了高空，三个让龙首都要狠狠瞳孔地震的身影。

    金色的巨人林奇。

    黑暗的暴君黑潮。

    奥术女神西娅。

    这个世界的顶点，许也背书的三神。

    “那就是神？”龙首调整倍率，想看清那三个生物的面部表情。

    他看到了，林奇眼中的挫败，黑潮眼中的忌惮。

    西娅眼中的算计与.....恐惧？

    神在恐惧。

    “看来这三个所谓的神，也不过是大一点的NPC。”龙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他们也有情绪，也会怕死。”

    “有情绪，就有弱点。”

    “会怕死，就能谈判。”

    这不就是渗透的最佳缺口吗？

    突然，画面震动。

    混沌心脏似乎感应到了远处的窥视，它身上的一只眼球转动了一下，隔着极远，看向了斥候所在的方位。

    噗！

    负责拍摄的那名斥候，哼都没哼一声，身体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从画面中消失了。

    嘛都没留下。

    “断开连接！”龙首暴喝，“全员闭眼！切断视觉信号！”

    剩余两名斥候反应极快，点击反卡死脱离。

    即便如此，传回的画面最后一帧，依然定格在那只恶意的眼睛上。

    龙首摘下护目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才那一瞬间的精神冲击，让他这个只是看直播的人都掉了一截血条。

    “好霸道。”

    “看一眼都要收费？”龙首啐了一口，“这地方，比中东战场脏多了。”

    “分析结果出来了。”书生脸色铁青，他手里的分析仪冒出一股黑烟，烧了，“这玩意的运算超载了我们的设备。”

    “但结论很明确。”

    书生把一块烧焦的芯片拔出来，指着全息投影上的几个红点。

    “第一，这是一个真实的物质世界，这没错，这里的土能带出去种菜。”

    “第二，所谓的游戏系统，其实是一个更高级的文明或者生命体，在管理这个猪圈。”

    “第三。”书生指了指远处已经开始消退的三色光柱，那是三神撤退的迹象，“那三个神，是假的。”

    “或者说，他们是那个游戏系统雇佣的高级打工仔。”

    “大眼球怪物才是野生的，而这三个神，是领工资的。”

    “现在，打工仔把事情办砸了，老板要生气了。”

    龙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装备。

    “这就对了。”

    “既然是公司，那就有内部矛盾。”

    “既然有老板和员工，那就有跳槽和挖墙脚。”

    龙首看向远处落日城的方向，那里是文明的聚集地。

    “那只野生怪物先别管，那是一块硬骨头，现在的玩家都在上面崩牙。”

    “我们的目标，是那三个刚刚吃了败仗，现在肯定一肚子火气和恐惧的神。”

    “尤其是那个女的。”龙首回忆着西娅最后的表情，“她看起来最聪明，但也最怕死。”

    “聪明人，往往也是最好策反的叛徒。”

    “调整计划。”龙首在队伍频道里下达了第一条真正的作战指令。

    “A组，去收集混沌心脏的残留。”

    “B组，混进玩家公会，搞清楚那几个大公会的底细，看看能不能收买。”

    “我带C组，咱们去会会那位.....女神。”龙首眼中闪烁着猎人的光芒，“任务：让神流血，或者，让神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