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由无数玩家血肉铺垫,三大文明科技融合的撞角,捅穿了天幕。
驾驶舱内,闪电刀锋狂笑,“开了!开了!老子看到新地图了!”
“那是自由的味道!”
“冲出去!让那个狗策划跪下来叫爸爸!”
机甲引擎轰鸣,想要从那个缺口挤出去。
突然,声音消失了。
所有人抬起头,
透过那个破碎的缺口,他们没看到神界圣光,或者流淌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
他们看到了一只眼睛,一只占据了整个苍穹,遮蔽了所有星辰与光辉的黑色巨眼。
虹膜上的纹路沟壑纵横,不仅是深渊的裂谷,更是无法跨越的天堑;
那漆黑的瞳孔深处,倒映着燃烧的机甲和渺小的巴别塔。
如同人类注视路边忙碌搬运的蚂蚁,如同实验员透过显微镜观察载玻片上细菌。
“这是.....什么?”闪电刀锋一时间感觉喉咙有点子干涩,机甲的动力炉还在运转,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无法动弹分毫。
“应当是....生物。”张伟推眼镜的手指在颤抖,“那是......生物的眼睛。”
“怎么可能.......”熔炉之手抓着扶手,以掩饰整个人的恐惧,“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生物?这体积......它的重力场应该已经把自己压塌了!”
“除非.....”张伟的话语结巴起来,“它...它不在我们的认知范围之内之内。”
“除非,我们才是那个不合理的低维存在....是虫子。”
天开了,裂缝向两侧扩张,原本被视为世界边界的天幕,此刻与脆弱的蛋壳无二般差别,被人从外面轻易地剥离。
一股气流涌了进来,那不过是许也书房里的中央空调,设定温度26度,风速中档。
对于现实世界,这是舒适的凉风’对于缸内的亚瑟姆世界,这是毁灭文明的灭世飓风。
呼——
狂风灌入,剥夺了周遭热量。
“警告!环境温度骤降!”
“这是什么风?为什么没有魔法波动?”
塔顶的玩家们被吹得东倒西歪,那些好不容易爬上来的黑潮魔工玩家,身体僵硬。
“稳住!开启热能循环!”张伟在操作台上输入指令。
“稳个屁!”闪电刀锋看着仪表盘,“推进器熄火了!这风把燃料都冻住了!”
风中夹杂着颗粒,那是书房空气中漂浮的微尘,是许也打扫卫生时扬起的灰尘。
但在玩家眼中,那是陨石雨,一颗颗灰色的巨石,裹挟着呼啸的风声,从天而降。
砰!
一颗尘埃砸在机甲的肩甲上,厚重的自适应合金装甲凹陷。
砰!砰!砰!
更多的尘埃落下,砸穿了巴别塔的底座,砸碎了玩家的方阵。
“这他妈是哪门子的副本机制?”
“我们要团灭了!我们要删档了!”
“策划!你出来!这根本没法玩!”
天穹之上,那只巨眼的主人,似乎觉得眼睛有些干涩。
许也下意识眨了眨眼。
一根睫毛,脱落了,它轻飘飘地落下,穿过破碎的玻璃口,坠入了这个微观世界。
“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熔炉之手大喊。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根东西。
它呈黑色,弯曲,表面光滑,长达数公里,粗细超过了最粗壮的古树,带着不可阻挡的质量,朝着巴别塔砸落。
阴影笼罩了大地。
“那是....柱子?”
“是武器?黑色的鞭子?”
“不......”张伟的瞳孔放大,他看清了那东西的弯曲弧度和末端的毛囊结构,“那是......一根毛。”
“一根毛?”闪电刀锋愣住了。
“一根睫毛。”张伟惨笑,“神的睫毛。”
轰!!!
睫毛砸落。
耗费了三大阵营一个月心血、无数玩家尸体堆砌而成的巴别塔,在这根轻飘飘的睫毛面前,比沙雕还要脆弱。
塔身崩塌,烟尘四起。
【弑神初号机】被这根睫毛扫中,号称最坚固的自适应合金装甲被轻易撕裂。
机甲被抽飞了出去,在空中解体,零件散落如雨,驾驶舱重重地砸在废墟中。
“咳咳......”闪电刀锋吐出一口带有马赛克的血,“一根毛......我们就输给了一根毛?”
“哈哈哈哈!这游戏真硬核!”
“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想吐。”他试图调出系统菜单,想要截图,想要发帖吐槽,想要下线逃离这个荒谬的世界。
手指在虚空中划过,没有反应。
那个熟悉的陪伴了他们无数个日夜的半透明UI界面,消失了。
“怎么回事?”
“菜单呢?退出键呢?”
“我不玩了!放我出去!”
恐惧,这一刻才真正降临。
他们发现自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玩家,不再是拥有不死之身的第四天灾。
他们被困在这个盒子里了。
“这不是BUG。”张伟靠在变形的舱壁上,看着天空中那张巨大的脸孔,“系统崩了。”
废墟之上,希琳站在一块碎石上,黑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看着那根横亘在战场上的巨大黑色睫毛,又抬头看着天空中那个只有一脸平淡的年轻男人。
那就是房主。
那就是造物主。
那就是一直把他们当成养料的幕后黑手。
正是这种巨大的体型差,构成了最极致的绝望。
“你终于.....肯看我们一眼了。”希琳低语,她身后的奥术光轮早已熄灭,法杖也断成了两截。
所有的魔法,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骄傲,在绝对的体量面前,都是笑话。
那个男人不需要动手,只是看了一眼,眨了下眼,吹了口气。
他们的文明,他们的反抗,就灰飞烟灭。
战场上,那些幸存的玩家停止了哀嚎。
他们呆呆地看着天空,世界观碎了。
原本以为自己是拯救世界的英雄,是推动历史的传奇。
结果只是别人睫毛下的一粒灰尘。
“那是......什么?”一名黑潮魔工的玩家指着那根睫毛,“那上面的纹路......比我见过的任何符文都要复杂。”
“那是生物结构。”一名秩序工匠的玩家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扳手滑落,“完美的,无法复制的生物结构。”
“我们造的机甲,在这根毛面前,粗糙得像是屎。”
“有点乱。”许也站在书房里,看着缸内的一片狼藉,他嘟囔了一句。
声音穿过玻璃的裂缝,在亚瑟姆世界如雷霆贯耳。
“有点乱!!!”
震碎了残存的岩石,震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神.....说话了。”
“他说我们.....乱?”
“仅仅是因为乱吗?”
闪电刀锋躺在驾驶舱的废墟里,听着这神音,笑出了声,眼泪混合着机油流了下来。
“原来是嫌我们乱啊。”
“我们拼上性命的史诗,我们引以为傲的战争。”
“在他眼里,就是把屋子弄乱了。”
“这他妈的.......也太操蛋了。”
天空中,那只巨大的手掌缓缓伸了过来,指纹像是一道道连绵的山脉,掌心遮蔽了最后的光线。
它是要来毁灭?
还是要来清扫?
所有人等待着最终审判的降临,然而,那只手并没有拍下来。
那只大手的手指间,捏着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物体,那是——一卷宽大的透明胶带。
“滋——拉——”
一声撕裂苍穹的巨响,仿佛是空间本身被撕开的声音。
在玩家震骇的目光中,那个巨人拉开了一截闪烁着晶莹光泽的透明物质。
它薄如蝉翼,却又坚不可摧。
“他要.....补天?”熔炉之手颤抖着说道。
巨大的胶带缓缓落下,覆盖在那个破碎的缺口上。
许也伸出手指,在胶带上轻轻刮了两下,挤出里面的气泡。
但在下方,这就是两道碾过苍穹的移动山脉,发出了隆隆的雷鸣。
“轰隆隆——”
胶带贴合,狂风停止,陨石雨戛然而止。
那张巨大的脸孔重新变得模糊,隔着那一层带着粘性的透明介质,显得有些扭曲光怪陆离。
“法则.....修复了。”张伟看着UI界面上重新跳出的数据,虽然还是乱码。
“他只用了一张符咒,就修复了世界壁垒。”闪电刀锋看着天空那道明显的长方形补丁,“这就是,神的手段?”
现实世界,许也看着贴得皱皱巴巴的胶带,嫌弃地皱了皱眉。
“手艺生疏了,贴得真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