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昨晚闹腾了一夜，现在安静下来，到处乱糟糟的。

    人们睡醒后，都朝着村子中央看去。

    那块黑乎乎的金属块，正躺在已经灭了火的沙模里。

    它看起来很丑，表面坑坑洼洼的，还有不少杂色。

    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金属块的表面，冰凉冰凉的。

    还有人捡起块石头使劲砸上去，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石头自己却裂了。

    大伙儿一开始的兴奋劲儿过去了，一个更实在的问题摆在了眼前。

    这东西，该怎么用？

    二代熔炉边上，巴林开始教梅森东西了。

    他让梅森把那块冷掉的铁锭又扔回炉子里，拉着风箱把火烧得很旺。

    铁锭在炉子里又被烧软，变成了暗红色。

    巴林用铁钳把铁块夹出来，放到一块大石头上。

    然后他拿起一把矮人锻锤，亲手砸下了第一锤。

    “当！”

    巴林没急着让梅森来，而是很耐心的，一点点教他怎么打铁。

    他一边敲，一边告诉梅森，要怎么反复捶打，才能把铁块里的杂质给逼出来。

    那些杂质在高温下烧着，发出“噼啪”的轻响。

    接着，巴林又拿出一块兽皮，在地上画了个模具的样子，让梅森照着用黏土捏出来。

    梅森学的很快。

    巴林的每个动作，他看一遍就记住了。

    当他接过那把沉重的锻锤时，第一下挥舞虽然有点笨，但很快就找到了节奏。

    汗水湿透了他的头发，胳膊因为不停举锤子，又酸又疼。

    但在“当、当”的敲击声里，那块不规则的铁锭，一点点变长、变形。

    部落里的其他人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围过来看。

    大家看着火星四溅，看着烧红的铁块在锤子下变了样子。

    终于，随着最后一锤落下，梅森停了下来。

    他用铁钳夾起刚打好的东西，放进冷水里。

    “嗤——”

    一大股白汽冒了出来。

    一个粗糙的矛头，就这么做成了。

    这是部落里第一件由人亲手打出来的铁器。

    梅森的手有点抖，他摸着矛头冰冷的表面。

    巴林看着这个不怎么样的矛头，又看了看梅森，一直板着的脸上，总算有了一点认可的表情。

    为了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技术，巴林举起了自己腰间的符文战斧。

    他对着旁边一块磨盘大的石头随手一挥。

    斧刃划过，石头上多了一道光滑的切口。

    围观的人全都看呆了，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第一次亲眼见到，矮人的技术里竟然藏着这么厉害的力量。

    梅森心跳的厉害。

    他拿起自己刚打好的铁矛，走到另一块石头前。

    学着巴林的样子，梅森把矛尖用力刺向石头。

    “砰！”

    矛尖只在石头上留下一个小白点，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胳膊都酸了。

    巴林走过来，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又对着梅森摇了摇头。

    他比划着，想告诉梅森这种力量和血脉有关，是天生的。

    梅森和其他人听得半懂不懂。

    他们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和矮人之间好像隔着点什么，那是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卡恩看他们这么慢吞吞的学习，早就等不及了。

    他一把抢过梅森手里的铁矛。

    矛头沉甸甸的，握在手里感觉很结实，这让卡恩心里更想要力量了。

    “我们没时间在这儿玩泥巴！”卡恩对着部落里的年轻人大声喊道，“梅森搞了一整天，才做出这么个玩意儿！我们哪有那么多时间浪费？”

    “看看这个！”他高举着铁矛，“有了它，我们还怕什么野兽？”

    “我们别再学了！”

    “让那个矮子不分白天黑夜的给我们造武器！然后我们去森林里，猎杀那些厉害的野兽！”

    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我们甚至可以去偷袭他的营地！把他所有的工具和武器都抢过来！”

    卡恩这番话，说到了那些急着证明自己的年轻人心里去了。

    他们看着卡恩手里的铁矛，又看看自己手里的木棍，眼神都变了。

    乡下老宅。

    许也饶有兴致的看着沙盘里发生的一切。

    人类部落里的每次争吵，每次挥锤，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梅森敲出那第一根铁矛的时候。

    许也清楚的感觉到，【天界主缸】里，代表林奇的【锻造】权柄模块，突然亮了起来。

    甚至比当初林奇成神、造出工匠圣山时反馈回来给权柄的纯粹、更实在。

    “原来是这样……”许也明白了。

    让凡人自己从头摸索着犯错、学习，比起直接给他们一条完美的路走，得到的好处要多得多。

    这两种方式提供的养料，品质完全不一样。

    他找到了一个给【原初孢子】高效刷经验的新方法。

    “人族部落……看来要优先关注了。”许也的嘴角翘了起来。

    【天界】主缸。

    凡间第一件铁器诞生的声音，让林奇的神魂震动了一下。

    这不是信徒的祈祷声，也不是他力量延伸出去的声音。

    这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完全由凡人自己发出的创造之声。

    林奇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到了那个他之前没怎么在意的凡人部落上。

    他看到了那个叫梅森的人类，一下下笨拙的挥舞着锤子。

    他看到了无数的错误、浪费的材料和粗糙的技术。

    但林奇也看到了一种不靠血脉、不靠神力的创造热情。

    这种热情，来自于想要活下去的本能，来自于对工具的追求。

    林奇第一次对自己留下的【工匠圣山】产生了怀疑。

    一条所有东西都被安排好的路，是不是反而限制了真正的创造力？

    那座圣山，到底是帮助他们的梯子，还是关住他们的笼子？

    人类村落的篝火旁。

    梅森反复摸着手里的那根铁矛。

    矛身坑坑洼洼，矛尖也不算锋利，但握在手里，却让他感觉心里特别踏实。

    他又抬头看向不远处巴林的营地，那把符文战斧靠在石头上，月光下偶尔会闪过一点蓝光。

    他很清楚自己和矮人之间的差距，心里有些迷茫，但更多的是不服输的劲头。

    而在村子另一头的阴影里。

    卡恩把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叫到了一起。

    他们没兴趣看梅森和他手里的那个“玩具”。

    他们的目标是巴林，以及巴林身上那些更诱人的东西。

    两种完全不同的想法，在这个刚刚起步的人类部落里，同时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