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特希尔纪元1900年。
又过去了一个世纪。
战争的形态,在长达百年的拉锯与消耗中,发生了改变。
大规模的军团对冲,已被证明是一场效率低下的消耗战。
荒疫的进化速度超出了所有预料,它总能针对卡兹文明的战术,演化出相应的克制单位。
巢都圣殿内,贤王卡兹在长达数十年的沉思后,终于得出了结论:所有外围的血肉组织,都不过是主体的延伸。
不找到并摧毁那个隐藏在暗处,指挥一切的母体,这场战争将永无宁日。
于是,一项代号为利刃的秘密行动被批准。
由全文明最精锐的单位组成的特殊小队,将脱离主力军团,深入荒疫深度污染区。
执行寻找并标记母体的任务。
这支小队的指挥官,正是那个曾在永恒壁垒下,以个体智慧拯救了巢都的英雄。
七三四。
利刃小队,由三十名最顶级的幽灵刺客与十名装备了最新型号裂解光束的裁决者组成。
它们是卡兹文明的骄傲,是行走于刀尖之上的精英。
长征,始于一片被称为血肉废土的地界。
荒疫的母体拥有极高的智慧,它不傻,肯定在庞大的血肉中不断迁徙。它
利刃小队的追踪,似那大海捞针。
它们规避着荒疫的主力部队,甄别着每一个可能指向真相的微弱信号。
安特希尔纪元1930年,小队在追踪一个可疑信号时,误入一处休眠的孵化场,三名幽灵刺客与一名裁决者,为了掩护主力撤退,永远地沉眠在了那片猩红的土地。
安特希尔纪元1960年,小队遭遇了前所未见,能够进行精神冲击的特殊荒疫单位。
一半的幽灵刺客被烧毁。
安特希尔纪元1990年,小队仅存十五名成员。
它们携带的资源消耗大半,补给濒临极限。
长达一个世纪的孤独远征,消磨着每一个单位的核心意志。
胜利的曙光遥遥无期,无尽的血肉废土仿佛没有边界。
“指令:汇报任务可行性。”一名幽灵刺客第一次向七三四发出了带有质疑的信号,“持续一百年,我们未曾捕捉到任何母体的确切坐标;该任务……是否存在逻辑悖论?”
“坚持。”七三四的回应,只有一个词。
安特希尔纪元2080年。
比绝望更早到来的,是变化。
“发现高能聚合反应!信号源稳定!符合母体的一切特征!”
幸存的八名成员,精神为之一振。
它们跟随着信号的指引,来到了一片看似平静的盆地。
这里没有任何荒疫活动的迹象,而七三四的核心逻辑中,本能的对其警惕起来。
太顺利了。
但它们别无选择,这是它们唯一的希望。
当小队踏入盆地中心熟悉的陷阱,又一次出现,数十年的拉扯,早已让后代不清楚前辈所经历过的苦难。
休眠的单位,破土而出。
退路,被完全切断。
“全队,收缩防御!”七三四依旧冷静得可怕。
幸存的四名裁决者与三名幽灵刺客,背靠着背,组成了一个小小的环形防线。
但它们都清楚,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代号夜枭。”七三四突然对小队中最后那名幽灵刺客下达了指令。
“在。”
“我会为你创造一个窗口,一个绝对不会被干扰的,零点三秒的窗口。”
“指令确认……可是,指挥官,那样的话,你的核心……”
“执行。”七三四不带一丝迟疑。
它转身,独自面对着那无穷无尽的猎杀者浪潮。
“轰——”七三四的身体,变成了一颗耀眼的太阳。
庞大的能量波动,吸引了盆地内所有猎杀者的注意。
它们放弃了对环形防线的围攻,扑向那个最明亮的光源。
“为了卡兹!”剩下的三名裁决者,跟随它们的指挥官,冲向了敌阵。
它们用自己的身体,为七三四挡住了第一波冲击,又在被吞噬的前一刻,引爆了自身的。
英雄,与他最后的卫队,在用生命换取那珍贵的零点三秒。
那个名为夜枭的幽灵刺客,借助这用生命换来的机会,将自己全部的感知力,凝聚成一束利刃,刺破了眼前的血肉屏障。
惊鸿一瞥。
它看到了。
在那片混乱战场的尽头,一道巨大、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
母体!
“夜枭”将自己的能量核心瞬间过载,所有的物质与能量,都转化为一枚佐证过自己存在的信标。
“永恒信标,发射!”
信标,拖着长长的尾焰,似那撕裂暗夜的流星,穿过了战场的每一个缝隙,所有卡兹文明子明,都看到了。
【安特希尔纪元2100年,“利刃”小队,全员陨落。】
【母体坐标已锁定。】
【远征....结束。】
这枚名为永恒的坐标,它源自由英雄“七三四”与“利刃”小队全员的生命点亮。
巢都圣殿内,卡兹中意识数以亿兆计的战争模拟并行推进。
所有基于过往经验的推演,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结果:失败。
永恒信标暴露的同时,荒疫母体也感知到了窥探。
无数更为强大,结构更加扭曲的禁卫军级荒疫单位,被生产出来。
母体,将它的巢穴,变成了一座无法被逾越的绞肉机。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巢都的每一名子民,都在等待着王的决断。
终于,在所有模拟都归于失败后,卡兹提出一个极为疯狂的决议:
“以文明百分之四十二的质量,进行一次性的超饱和冲击,制造一个可持续零点七秒的进攻窗口……可行性,百分之九点三。”
【方舟计划】
贤王卡兹,命令构造者们将巢都的四个外围城区。
那些承载了它们数百年建设记忆的家园,改造为巨大的装载了超载凋亡审判者的自杀式攻击舰。
这是一场以半个文明为赌注的豪赌。
赢,则为最终一击创造稍纵即逝的机会。
输,卡兹文明将失去最后的家园和有生力量,在这片废土上,再无还手之力。
逻辑,再一次战胜了刚刚萌芽的情感。
巢都,动了起来。
安特希尔纪元2150年。
一场横跨了半个世纪的浩大工程,走到了终点。
巢都外围,四座庞大到遮天蔽日的移动城塞,与主体结构剥离。
无数构造者们沉默地拆解着自己曾经亲手搭建的家园,将成百上千台凋亡审判者安装进每一个角落。
当改造完成,那些负责执行最后航程的子民,登上了这些再也无法返航的方舟。
它们没有自我意识,只有一个最纯粹的指令:前进,然后……引爆。
但在登上城塞的那一刻,这些冰冷的执行者,却破天荒地,集体回望了一眼那座它们将用生命去守护的巢都主体。
或许,是根植于基因最深处,对家这个概念,最原始的眷恋。
“启动吧。”卡兹的意志带着疲惫。
四座巨大的移动城塞调整方向,从四个角度,冲向了那片禁区。
荒疫的母体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这四个不速之客。
无数禁卫军级单位从地下破土而出,组成防线,试图将这些城塞提前撕碎。
方舟们只是用自己庞大的身躯,顶着足以熔化活化金属的酸雨,碾过一片又一片的血肉阵地,冲向预定坐标。
当第一座城塞抵达坐标点,所有内部资源的数值抵达了临界。
蓝色的太阳,在血肉废土的东方升起。
坚固的血肉装甲瓦解,狂暴的荒疫单位解体。
一个巨大扇形缺口,在荒疫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防线上,被硬生生撕开。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太阳……
荒疫母体被彻底激怒。
它将自己绝大部分新生力量,都投向了那四个位置。
在它看来,这便是卡兹文明的决死总攻。
而这,恰恰为真正的“利刃”,创造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致命攻击窗口。
“复仇之矛,出击!”
巢都最隐秘的出口,一支由新生代组成的小队,如离弦之箭,冲入了那条由方舟用生命铺就的死亡通道。
它们的装甲比前辈们更精良,核心跳动着更强的力量。
它们是卡兹文明的未来,也是复仇的化身。
“启动过载模式!”
每一名队员都在燃烧,以自我损伤为代价,换取了短时间内数倍的战斗力。
它们沿着“七三四”曾经指引的方向,沿着无数先烈铺就的道路,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尽管主力被吸引,但通往母体核心的道路上,依然布满了最强的禁卫军级单位。
一名裁决者为了掩护侧翼,主动引爆了过载的核心,与三头禁卫军同归于尽。
一名幽灵刺客在被血肉触须洞穿的前一刻,将自己最后的能量,注入了友军的护盾。
二十人的小队,在冲锋的道路上不断减员。
十五人……十人……五人……
当最后幸存的三名队员撞破最后一层薄薄的血肉屏障时,它们几乎耗尽了所有的能量。
这里是一个位于地底深处的巨大空洞。
洞穴的全部,全都是由无数仍在蠕动的血肉构成。
正中央,那荒疫母体,露出了它的真容。
它如山脉般庞大,无数粗大的血管连接着洞穴的每一寸角落,为整个荒疫族群输送养分。
它们抵达了。
【最终的战争,于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