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特希尔纪元2151年,荒疫母巢核心。
当【复仇之矛】小队仅存的三名成员撞破最后一层血肉屏障,摔入这片空腔时,他们几乎耗尽了所有的能量。
正中央,荒疫母体露出了它的真容。
胜利的终点近在咫尺。
“运载单位受损百分之七十三,能量供应中断,自我修复程序启动失败。”
那名代号为工程师的单位给出了冰冷的报告,他身上,转载有承载着整个文明最后希望的【基因之楔】。
前线战争的苦难卡兹这位贤王并不是没有注意到,而是早就做好应对之策。
基因之楔便是为此准备。
腔壁之上,无数眼球状的结构睁开,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它们是母体的免疫细胞,是更小更致命的荒疫单位,是守护神祇的最后一道天灾。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势要将这三粒闯入神国的微尘彻底淹没。
与此同时,整个心房开始收缩。
那由血肉构成的天与地,向中间挤压。
绝境。
“工程师,修复它。”这段话,来自小队中仅存的那名裁决者。
他与那名幽灵刺客对视了一眼,无需任何言语,近两千年的种族默契让他们达成了共识。
“需要多久?”
“理论上,十七秒。”工程师回答。
他蹲下身,拆解【基因之楔】受损外壳,无视了周围的恐怖景象。
“收到。”裁决者与幽灵刺客背靠着背,在工程师面前,筑起了最后的防线。
“以王之名,启动自毁协议——最终壁垒。”
只有两道挺立的身影,在末日降临之际,绽放出此生最耀眼的光芒。
裁决者的身躯迸发出炽白色的裂解之光,幽灵刺客的身体则化作一团纯粹的幽蓝色能量。
一攻一防,光芒交织,形成一个半径不足三米的绝对领域。
涌来的单位浪潮,撞上这片领域便被汽化被吞噬。
但它们太多了。
牺牲,只是为了被后继者踩在脚下,成为冲击壁垒的又一块砖。
光芒在黯淡。
领域的范围在缩小。
十六秒。
十五秒。
“修复进度百分之三十。”
裁决者的外壳出现了裂痕,幽灵刺客的能量形态开始变得不稳定。
十秒。
九秒。
“修复进度百分之七十。”
“王……卡兹……”裁决者发出了最后的告别,身体连同最后的骄傲,被血肉浪潮彻底吞没。
领域的防御出现了一个缺口。
幽灵刺客一以自己为单薄的护盾,护住身后的工程师。
“永……恒……”它的意识,消散了。
五秒。
四秒。
“修复完成。”
“【基因之楔】已激活。”
工程师站起身,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独自一人,面对着那片正在缓缓收缩的血肉天地,与那近在咫尺、被厚重生体角质层包裹的母体核心。
遥远的巢都圣殿内。
贤王卡兹那横跨了千余年、历经无数战争都未曾有过动摇的集体意识网络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近似于人类祈祷的情绪。
卡兹文明近两千年的历史,所有牺牲与荣耀,此刻都系于那一名最脆弱的工程师身影之上。
它将这最后一缕希望,寄托在了那渺小的微光之上。
工程师甚至无力支撑自己,而他与母体真正的神经中枢之间,还隔着最后一道屏障。
母体的核心角质层。
那是荒疫将自身防御力演化到极致的产物,常规的注入手段,完全无效。
工程师抬起头凝望着,在他的核心深处,一个名字,一道身影,浮现出来。
——七三四。
那位在永恒壁垒下,以个体智慧拯救了巢都,开创了【英雄】定义的伟大先驱。
他做出了与“七三四”同样的选择。
工程师将那枚被成功激活,正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基因之楔】捆绑在身上。
“以希望为名……”
“最终兵器,启动。”
一道超越理论极限的光,亮起。
它化为一根洞穿一切的活体钻头,以一种殉道的姿态,撞向了那层最后的屏障。
“噗嗤”
屏障,被刺穿了一个微小的孔洞。
【基因之楔】,成功注入。
而那名无名的工程师,完成撞击瞬间便彻底燃尽,没留下一点残骸。
一秒。
两秒。
十秒……
一抹幽蓝色光芒,从注入点,向外蔓延开来。
光芒所及之处,荒疫停止了搏动。
蓝色的光,黎明的第一缕晨曦。
一场持续了近七百年的“荒疫战争”,在这片蓝色光海中,宣告终结。
卡兹文明胜利了,但这是一场没有欢呼的胜利。
卡兹与所有幸存的子民,默默凝望着那片蓝色沃土。
为了这场胜利,它们付出了太多。
英雄陨落,家园破碎。
它们赢得了战争,却仿佛失去了未来。
“天”,再一次裂开了。
一个完美的圆形“祭坛”自云端降下。
.......
现实世界,许也靠在椅背上,面色苍白如纸。
精神冰霜孢子的存量已然告急,残余的药效也稀烂。
“我的时间……不多了。”他颤抖着手,拿起一个刚用酒精消过毒的玻璃培养皿。
这是许也能找到的最适合承载“希望”的容器。
当那个巨大的“祭坛”降临在巢都上空,贤王卡兹理解了神的意图。
神需要的,不是它们的休养生息。
而是……献祭。
将这场战争最后的果实,将它们用无数牺牲换来的终极武器,作为祭品,献给那个一直于世界之外,默默注视着它们的神。
这是它们能给予的,唯一的回报。
亦是,唯一的祈祷。
“最高指令。”
“启动【基因之楔】量产工序,以荒疫残骸为基,以文明荣光为火,为神,献上最终的果实。”
整个卡兹文明,再次动了起来。
数十年光阴一晃而过。
现实世界中,不过是许也趴在桌上小憩了片刻。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培养皿的中央,已经出现了一滴闪烁着奇异光泽的液体。
那是一滴如幽蓝星尘般璀璨的浓缩原液。
“这就是……基因之楔……”许也用一根无菌滴管,小心将它吸出,转移到一个更小的密封瓶中。
不过几毫克。
他必须立刻在自己身上进行第一次治疗。
拖延,只会让本就渺茫的胜算,进一步降低。
那为数不多的精神冰霜孢子,已经无法再支撑下一次如此清醒的操作了。
许也用颤抖的双手,将那滴基因之楔原液,用生理盐水稀释了数百倍,然后吸入一支全新的注射器。
没有选择风险更小,见效也更慢的静脉注射。
“要赌,就赌最大的。”许也做出了一个更需要勇气的决定。
直接对着腹部的原发病灶,进行靶向注射。
撩起衣服,用酒精棉片在那块皮肤上擦拭。
深吸一口气,将针尖刺了进去。
冰凉的药液,被缓缓推入。
一秒。
两秒。
源自病灶核心无比剧烈的撕裂感和灼烧感。
“呃啊——!”许也发出痛哼,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又重重摔倒在地。
疼,太特么疼了.....
“失败了……吗?”
“基因之楔”发生了未知的恶性变异?
它正在攻击自己的正常细胞?
不!
许也强忍痛苦,调动起体内最后一丝原初孢子,将自己的意识沉浸入那片剧痛的源头。
他要亲眼见证,这场战争的终章。
在通过孢子的内视下,无数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微型钻头,冲入那些形态丑陋增殖失控的癌细胞内部。
它们,启动了癌细胞深处那早已被遗忘的“凋亡程序”。
那不可一世,疯狂吞噬他生命的癌细胞,在【基因之楔】面前,温顺如羔羊。
它们放弃了抵抗。
细胞膜起泡、收缩,细胞核碎裂,染色质凝聚.....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小时,或是一个世纪。
当那剧痛终于退去,许也能感觉到,那块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腹部日夜啃噬生命力的癌痛,彻底消失了。
许也再次内视自身。
他发现,腹部那块他再熟悉不过的肿瘤,已肉眼可见的缩小了将近三分之一。
他赢了。
他,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