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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章 :夹缝求生方为侠
    阿青握著茶碗的手,猛地收紧。

    咔嚓。

    劣质的粗陶碗被她捏出了一道裂纹,滚烫的茶水洒在手上,她却浑然不觉。

    她看著那个笼子里的小女孩。

    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那个大周皇宫破灭的雨夜,她也是这样蜷缩在角落里,听著外面的惨叫,绝望地等著未知的命运。

    救还是不救

    理智告诉她:不能动。

    这两个人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鼓,是炼气四层的好手。

    而她,右手骨折,灵力枯竭,还要护著昏迷的师父。

    一旦动手,若是不能秒杀,引来五毒教的追杀,她和先生必死无疑。

    忍。

    江湖路远,有些閒事管不得。

    阿青低下头,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她端起茶碗,想要把剩下的茶喝完就走。

    可是,那茶水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它苦得像胆汁,涩得像眼泪。

    “呜呜……”

    笼子里的小女孩似乎察觉到了阿青的目光,拼命地用头撞击竹篓,发出一声声如小兽般的哀鸣。

    她在求救。

    阿青的手在抖。

    她的心在烧。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餵蛇!”

    那个麻子脸发现了阿青的异样,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他把玩著手中的毒蛇,眼神阴毒:

    “怎么想多管閒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穷酸样!”

    阿青没有说话。

    她低著头,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

    她在天人交战。

    就在这时。

    一只苍白、微凉的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盖在了阿青那只颤抖的手背上。

    那只手很瘦,没什么力气,却带著一股让人心安的温度。

    “咳咳……”

    一声轻微的咳嗽。

    季秋醒了。

    他依然靠在独轮车的稻草堆里,身上盖著那件破旧的青衫。

    他没有看那两个恶徒,也没有看那个小女孩。

    他只是看著阿青,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眸子里,倒映著少女纠结而痛苦的脸。

    “先生……”

    阿青的声音带著哭腔,极其压抑:

    “我想救她……但我不敢。”

    “我怕打不过……我怕连累您。”

    季秋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却很暖。

    他拿起阿青面前那碗没喝完的苦茶,抿了一口。

    “阿青。”

    季秋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你知道『侠』字怎么写吗”

    阿青愣了一下,摇摇头。

    季秋伸出食指,蘸著茶水,在粗糙的木桌上写下了一个字:

    侠。

    “左边是人,右边是夹。”

    “被人情、被世故、被良心、被现实夹在中间,进退两难,这就是侠。”

    季秋看著那个字,水渍在桌面上慢慢晕开:

    “遇事不平,拔剑杀人,那叫快意恩仇,不叫侠。”

    “明知不可为,明知会受伤,甚至明知会死……”

    “但为了心头那一点过不去的『理』,还要硬著头皮去管。”

    “这才是侠。”

    “阿青。”

    季秋抬起头,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你的剑名为【春雨】。”

    “春雨润物,亦能杀人。”

    “今日这雨,下得正好。”

    阿青顺著季秋的目光看去。

    店外,细雨绵绵。

    雨水顺著屋檐滴落,匯聚成一条条细流。

    悟了。

    阿青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她在铸兵池里领悟了“透劲”,在地宫里学会了“借势”。

    而现在,先生在教她……“意”。

    剑修,修的不是招式,是一口心气!

    阿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眼中的犹豫与恐惧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雨水般清冷、却又透著决绝的寒光。

    她站了起来。

    左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右手废了,剑太长拔不出,只能用匕首)。

    “哟还真想找死”

    麻子脸站了起来,一脸狞笑地抽出腰间的苗刀:

    “老二,看来咱们今天的货要多加一个了。”

    “聒噪。”

    阿青冷冷吐出两个字。

    下一瞬。

    她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她直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

    哗啦!

    桌子带著热茶壶飞向麻子脸。

    “雕虫小技!”

    麻子脸一刀劈开桌子。

    但这只是掩护。

    阿青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衝出了茶棚,衝进了漫天的雨幕中。

    “想跑”

    两人大怒,提刀追了出去。

    然而,阿青没有跑。

    她在雨中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著两个高出她两个小境界的敌人。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髮,顺著脸颊流下。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与这漫天的雨丝融为了一体。

    “春雨……绵绵。”

    阿青低语。

    她没有用右手,而是左手反握匕首。

    体內的灵气不再是横衝直撞,而是像这雨水一样,虽然微弱,却连绵不绝。

    嗖!

    麻子脸一刀劈来。

    阿青身形一侧,像是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堪堪避过刀锋。

    紧接著,她欺身而上。

    匕首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像是雨滴切过水麵。

    噗嗤!

    一道血线在麻子脸的手腕上绽放。

    “啊!我的手!”

    麻子脸惨叫,刀落地。

    “点子扎手!一起上!”

    另一个同伙放出了毒蛇。

    嘶嘶!

    金环蛇化作一道金光,直扑阿青面门。

    阿青不退反进。

    她在雨中旋转,利用离心力甩出了袖中的【雷击木剑鞘】。

    啪!

    剑鞘精准地打在蛇头七寸。

    雷煞爆发,毒蛇瞬间僵直,掉在泥水里。

    与此同时,阿青的匕首到了。

    这一次,她没有留手。

    匕首带著她积压了一路的怒火,带著她对“侠”字的领悟。

    “透!”

    噗!

    匕首刺穿了那个同伙的咽喉。

    鲜血喷涌,染红了雨水。

    剩下的麻子脸嚇破了胆,捂著手腕转身就想跑。

    “留下来吧。”

    阿青捡起地上的苗刀,用力一掷。

    咄!

    长刀贯穿了麻子脸的大腿,將他钉在地上。

    雨,还在下。

    阿青站在雨中,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著地上的尸体和哀嚎的活口,突然觉得体內的那一层桎梏……鬆动了。

    原本乾涸的丹田里,仿佛下起了一场春雨。

    灵气如雨后春笋般涌出,瞬间填满了经脉,甚至冲开了几个闭塞的穴窍。

    炼气三层,破!

    她突破了。

    不是靠丹药,不是靠苦修。

    是靠这一场为了“不平事”而拔剑的心境。

    阿青转过身,走回茶棚。

    店小二早就嚇得钻到了柜檯底下。

    她走到那个竹篓前,用匕首割断了绳索。

    小女孩钻出来,扑进阿青怀里,放声大哭。

    阿青抱著她,感觉那小小的身体在颤抖。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背……好像没那么疼了。

    “先生。”

    阿青抬起头,看向角落里的季秋。

    季秋依然靠在稻草堆里。

    他看著浑身湿透、却目光明亮的阿青,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

    “雨停了。”

    季秋轻声道。

    “嗯,停了。”

    阿青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將匕首收回腰间:

    “先生,这『侠』字……”

    “写起来真累。”

    “累就对了。”

    季秋闭上眼,重新进入梦乡,只留下一句梦囈般的话:

    “不累……那是神仙。”

    茶棚外,雨过天晴。

    一道彩虹跨过山涧。

    阿青推著独轮车,车上坐著季秋,后面跟著老禿,怀里多了一个小女孩。

    车轴吱呀作响。

    但这声音听在阿青耳朵里,不再刺耳,反而像是一曲……

    笑傲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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