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尸那聒噪的嗓音在耳边回荡,话语残忍,“小丫头,你这天生的‘太阴幽冥体’,注定就是吃死人饭的命。”
“不吞活人精血,不炼死人尸气,你就得被体内的死气活活反噬,烂心烂肺而死!”
“你,就是禁忌本身。认命吧!”
“闭嘴!”
小丫哭吼着砸烂了院子里的水缸,双手将水染红,血肉模糊,却依旧洗不掉指缝里的暗红。
从那天起,世上便死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丫。
多了一个背着黑棺、满身死气的怪物,
凌幽。
凌幽踏上了流浪的路,可身为禁忌,她自然是走到哪就被赶到哪。
凡人拿石头砸她的头,修仙者则拿飞剑驱赶,指着她的脊梁骨骂:
背棺材的扫把星,吃人炼尸的邪修小怪物。
为了保护自己,凌幽逐渐学会了龇起尖锐的虎牙,用最恶毒、最嚣张的脏话骂回去。
把所有的软弱、所有的恐惧,死死捂在肚子里,在外面,裹上一层带刺的“雌小鬼”硬壳,逢人便咬。
别人说她是禁忌,可她,偏不认这“禁忌”的命。
即便饿得头晕眼花,死气倒灌,疼得满地打滚直撞墙时。她也死死咬着牙,把嘴唇咬得鲜血淋漓,绝不对路过的无辜路人张嘴。
专挑那些恶贯满盈的邪修、杀人越货的土匪下口。
行走江湖,这口令她深恶痛绝的残缺的仙尸残蜕,反而成为了她唯一的依仗,
同时,也是这世上唯一能陪她说话、听她骂娘的“活物”。
她也生生靠着这股子倔劲儿,把自己熬成了现在这副皮包骨头、风一吹就倒的麻杆模样。
……
回忆的潮水褪去,金光渐渐散去。
死死护在仙尸残蜕跟前的凌幽,那双干瘪如柴的麻杆胳膊僵在了半空。
她两眼发直,愣愣地盯着自己那双原本布满青黑死气的手掌。
在那里,没有预想中被剑气绞碎的剧痛,而一股连骨头都温热起来的暖意。
这道绵绵不绝的暖意一点都不灼人,犹如隆冬腊月里温暖的炭火般,柔和的钻进她的四肢百骸。
凌幽惊奇的发现,经过这道温暖的熨烫,她经脉里淤积了十几年的冰冷尸煞,被治的服服帖帖。
在这股玄之又玄的伟力安抚下,就连凌幽那颗早就被世态炎凉寒心,裹了冰的淬毒刺猬心,都不受控制地生出一丝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贪恋与亲近。
“祖师……”“是祖师大人的味道!”
远处紧随金光异象踏空赶至的姜清影,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里,察觉到气息的瞬间,清冷的桃花眸中便被毫不掩饰的狂热与虔诚充斥。
而刚刚还目龇欲裂,以为险些和那疯女人一起犯下杀害无辜罪过的小狼女银月,心中的余悸也迅速散去,
抽动小鼻子确认这是祖师大人的味道后,两只毛茸茸的银色狼耳瞬间立得笔直,淡金色的竖瞳直勾勾盯死凌幽跟前残留的金辉,身后那条大尾巴欢脱的摇着。
祖师大人,又要降下神识了!
……
电脑屏幕前。
苏云看着画面中满脸泪痕、死死护着棺材的“雌小鬼”,点了点头。
“这小丫头,骨头够硬,本性也没烂透。”
肯定了对方的人品后,他便没有任何犹豫的在那千钧一发选择了出手。
没有选择像往常那样,单对单在凌幽的识海里搞什么“私密传音”。
要知道,在此刻的场合,天剑宗山门前可是挤了成千上万号等着拜山的“新韭菜”。
要是不趁着这个节骨眼,把太初道统的逼格彻底拉满,狠狠秀一把肌肉,简直对不起他砸出去的香火值!
“麦克风开到最大,全频广播。”
苏云清了清嗓子,指尖敲下回车键。
……
真法修仙界,天剑宗上空。
“嗡——!”
九天之上,云海倒卷。
一尊根本无法用肉眼直视,浑身流转着大道真言的金色神明虚影悄然在天剑宗上空浮现。
“这、这是……”
“是传说中天剑宗的那位老祖法驾亲临了!”
面对翻腾的道韵,满场成千上万的散修齐齐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生出俯首跪拜之意。
紧接着。
一道古老、苍茫,洪钟大吕般的大道纶音,裹挟着不容置疑的煌煌天威,宣告了祂的意志:
【宁吞枯骨忍饥寒,不教生魂染业障。】
【痴儿。尔之本心,吾已尽察。】
伴着这道宏大的嗓音,
天穹之上的金芒犹如九天瀑布般倾泻而下,精准地灌入凌幽那单薄的脊背。
并非暴力碾压的超度。璀璨到了极点的【太初封印】,化作一条条游龙般的金色道纹,轻柔地钻进凌幽的奇经八脉。
那些平日里在她体内张牙舞爪,只要她不吃人喝血,就折磨得她死去活来的漆黑禁忌死气,在碰触到这金色道纹的刹那,竟连半点反抗的挣扎都没有。
像是被彻底驯服的野狗,顺从地四肢朝天,露出肚皮般,俯首于她的丹田气海。
任由金光将其一层层包裹、压制,最终凝结成一枚古朴玄奥的太极阴阳鱼印记,烙印在她惨白的眉心。
连带着她身后那具一直往外喷吐尸煞的仙尸残蜕,也跟着发出了一声臣服的低沉尸吼,
刚才虚弱的状态被瞬间洗刷,眼窝里的幽绿鬼火非但没熄灭,反而跳动得愈发纯粹、温顺。
【生背死棺,命犯幽冥。世人皆道尔为禁忌,视若蛇蝎。】
祖师那高居云端、淡漠却又透着一丝悲悯的嗓音,继续在广场上空回荡:
【然,天道有缺,太初无垠。】
【吾太初一脉,有教无类。不问出身贵贱,不问命格正邪,只问这颗求道之心,是否澄澈!】
面对神明的亲临训话,全场无一人敢大声喧哗,满场落针可闻,屏息凝神。
而这些跪伏在地的散修,此刻再看向凌幽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先前的厌恶、避之不及、甚至是教唆天剑宗赶走她的嫌弃,也变为了嫉妒与震撼的复杂。
那可是连太一门掌教都得低眉顺眼,吃下哑巴亏认怂的无上大能!
这种超脱此界,活在经卷、传说里的神明,竟然当着全天下人的面,亲自降下法旨,为这个背着棺材的邪修小怪物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