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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最喜欢
    那肥还是她从南宫意那儿匀出来的。

    专门挑抽穗期用,能让秆子更硬扎,谷粒更饱实。

    周大赶紧点头:“施了!就前两天刚撒的。”

    话音一顿,又赶紧补一句。

    “真照您写的分量来的,半勺都不敢多放,应该……不至于出岔子吧?”

    他自个儿心里也打起了鼓。

    许初夏又挨株看了看周边稻子,表面看着还行,叶片舒展。

    “得加磷钾肥了。”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周爷爷,别愁,我回去马上让人送肥来,你照我写的新比例撒,过三四天再看效果。”

    “哎!好嘞!”

    回了南平侯府,许初夏转身就找南宫意。

    她直奔南宫意那方小天地,站在堆满各色肥料的库房门口说明来意。

    南宫意听完没多问,只叫人抬出三口厚木箱。

    每口都沉甸甸的,掀开盖子,里头是灰白色结晶颗粒。

    她当即点出四百斤,另加两袋辅助用的微量元素肥。

    她特意指派叶石亲自押送这批肥,还让厨房备了五斤酱菜、三包粗盐。

    车队出发前,她又叮嘱叶石。

    “到村口先不卸货,等我写好的施肥清单交到周大手上,再按单子上的地块、亩数、时段,一道撒完。”

    叶石干完活,脚不沾地就回来找她报信。

    他把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上来。

    上面是周大亲笔画的田块草图,每个格子里都标了日期和用肥量。

    许初夏扫了一眼,点点头,让他坐下喝碗凉茶。

    “叔,往后这段日子,若安村的稻子就劳您多跑几趟,盯着点。我这边司农局的事堆成山,实在分不开身。”

    她把刚收到的三份公文推到桌边。

    “上头限七日之内回文,光是核对账目就得三天。”

    叶石比周大他们懂行些,她平时也教得多。

    每月初一、十五,她必在庄园西厢开讲半个时辰。

    她讲过三次之后,他就开始自己试配叶面肥浓度。

    管这点水稻,完全不在话下。

    “中!”

    叶石把空茶碗往桌上一搁,声音干脆利落。

    “眼下六月了,晚稻的种也该备起来了。之后我的主心骨要挪到别处,得去找更合适的地块试种新稻种。北边丘陵坡度太陡,保不住水;东边滩涂盐碱太重,苗易死;南边沙壤透气好但蓄肥差;只有西郊那片老河湾淤积地,土层厚、地下水稳、日照足,最有可能出成果。”

    “所以您得帮着周爷爷他们,把农时掐准、活儿排妥。六月十日前育秧,六月二十五至七月五日插秧,前后不能差一天。”

    “还有啊,七月一到,早稻就得开镰,紧接着就要犁田插秧,真正忙成陀螺的‘双抢’就来了。到时候我会请王叔从侯府挑些老实肯干的帮手,归您带。挑二十个,年纪三十上下,手脚麻利,识得几个字最好。”

    “您领着他们学技术、下田头。先教辨苗情,再教测水深,最后教看虫卵位置。每天卯时上工,未时收工,中间歇半个时辰。以后要是往别的州县推广种稻,人就是您带出来的。”

    “等这一茬稻子收尾,还得赶秋播土豆。这个周爷爷他们熟门熟路,您只需盯着不出大事。真遇上拿不准的,立马捎话给我。譬如种薯切块时刀口发黏、芽眼萎软,或是出苗后茎基部现紫斑、叶缘焦枯,这些都得报。我在司农局备了三辆快马驿车,随叫随走。”

    许初夏眼下能打主力的,就叶石一个。

    当初大伙儿都嫌庄园那地方又偏又糙,躲都来不及。

    只有他二话不说跟过来,在田埂上泡着、在泥里滚着,一点一点试种、琢磨。

    他试过十七种育秧温棚搭法,记录过九十三天每日水温。

    许初夏也乐意教,周叔自己肯动脑子,手也勤快。

    现在一说种稻子,十里八乡都夸他“活地图”。

    她心里盘算着。

    光靠叶石一人跑不过来,往后得拉起一支靠谱的队伍,分头去各村蹲点。

    手把手教老乡怎么育秧、怎么盯水位、怎么掐准时间撒肥、怎么分辨虫子种类再对症下药。

    稻子收成上去了,大家腰包才鼓得起来。

    “少夫人,您尽管开口!这事包我身上,保准不出岔子!”

    叶石挺直腰板,说话声音都亮了几分,眼里全是干劲。

    皇后到的时候,叶石刚蹬着牛车走远。

    许初夏正收拾东西准备去司农局。

    她手里拎着个竹编小筐,筐沿还带着若安村田埂边刮下的几星泥点。

    里面装的是从若安村带回来的几株病秧子。

    叶子蔫黄、边缘卷曲发褐,秆子发软无力,倒在地上跟打蔫的葱似的。

    这玩意儿得拿去司农局当“病例标本”。

    以后谁家稻子也这样,好立马对照着找病根。

    “哟,少夫人要出门?”

    皇后踩着脚凳下车,裙裾轻拂过台阶边缘。

    她怀里稳稳抱着南宫欢,小家伙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左顾右盼。

    皇后笑盈盈地望过来,眉目舒展,声音温润。

    “臣妇参见皇后娘娘。”

    许初夏赶紧上前行礼,衣袖垂落。

    “快起吧,许大人。”

    皇后把南宫欢轻轻往她怀里一送。

    “这几日让你们娘俩分开,是本宫考虑不周。今儿特地把他送回来,这些小物件,您收着,就当赔个不是。”

    话音刚落,何嬷嬷就利落地一挥手。

    几个宫女麻溜地从马车上往下搬东西。

    许初夏一时没缓过神,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这……”

    “赔礼,也是谢礼。”

    皇后笑着补了一句,语气轻快,尾音略扬。

    “谢礼?”

    许初夏眨眨眼,真摸不着头脑了。

    早前小顺子就悄悄递过话。

    南宫欢进宫后,像只撒欢的小豹子,见谁问什么,张嘴就是大实话。

    ……

    闹得后宫鸡飞狗跳,可皇上听了一拍大腿直乐,皇后更是连着三天胃口大开。

    今儿这阵仗。

    敢情是儿子替她出了口气?

    “欢儿啊,乖得很,嘴甜,心细,陪本宫喝下午茶,能把话说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皇后顿了顿,眼尾弯出笑意。

    “许大人,你这孩子,实在招人疼。”

    许初夏心里咯噔一下就明白了。

    自家这崽,嘴跟抹了蜜似的,这次又把皇后的痒痒肉挠准了。

    “欢儿最喜欢皇后姨姨啦~”

    小家伙搂紧她脖子,脸蛋蹭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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