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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多带劲
    老侯爷杵着拐杖往前挪了半步,手背青筋微凸,嗓音低沉沙哑。

    “陛下……我家祖上十辈都是独苗,到欢儿这一代才算有了转机。老若真把他留在宫里,老臣恐怕连明日的朝会都站不稳了。”

    光耀帝没吭声,只是一道目光扫过去。

    末了,垂眼盯住怀里那个仰着小脸、睫毛忽闪忽闪的南宫欢。

    “小子,你自个儿讲,愿不愿意留下来陪朕?”

    许初夏心口像塞了团棉花,闷得喘不过气。

    她巴不得南宫欢当场打个喷嚏、放个响屁,或者干脆往地上一躺。

    她不敢看皇帝的眼睛,只盯着自己鞋尖上那点朱砂红。

    唯独南宫意,靠在门边抱臂站着,眉梢都没动一下。

    他甚至歪了下头,冲弟弟眨了下左眼。

    他右脚跟轻轻点着青砖缝隙里的苔痕,左肩松松搭在门框棱线上,袖口滑落半寸,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浅淡旧伤。

    他目光扫过皇帝袍角绣的九爪金龙,又掠过许初夏垂在身侧、微微发抖的指尖,最后稳稳落在南宫欢后脑勺那撮翘起的软发上。

    南宫意:弟,亮爪子!敢拿权势压咱娘?削他!

    南宫欢:哥,包在我身上!

    今晚不把皇宫翻成游乐场,我改名南宫闹!

    南宫欢仰起脸,腮帮子鼓着。

    南宫意:有胆儿!

    南宫意:还有摄政王爷,一起炖!祸根就是他!

    他话音未落,目光已斜刺刺射向殿角阴影里站着的摄政王。

    那人正低头整理腰带玉扣。

    南宫意哼了一声,鼻腔震动空气,声音轻得只剩气流。

    南宫欢:成!交给我!

    俩人眼珠子一碰,意思全明了。

    下一秒,南宫欢小胳膊一搂光耀帝脖子,踮脚“叭”一口亲在皇帝脸上,软乎乎喊:“欢儿爱皇上伯伯~”

    他眼睛睁得极大,瞳仁漆黑。

    许初夏:……

    这熊孩子嘴上抹了蜜,心却揣着刀,专捅亲娘后腰!

    他亲完就往后撤。

    南宫欢咧嘴一笑,嘴角沾着点蜜渍,朝许初夏飞快眨了下右眼。

    光耀帝摸了摸湿漉漉的脸颊,笑得眼角都堆起褶子。

    “好!那你就留下,天天陪朕用膳、听故事、看太监翻跟头!”

    他拇指指腹在脸颊上反复蹭了三下,将那片湿润擦得发亮,又抬手招来身边大太监。

    “传膳房,今儿加四样甜口,再送两碟新焙的桃酥来!”

    许初夏张嘴还想说,光耀帝抬手轻轻一压。

    “你们先回吧。这孩子,朕喜欢得很。皇后这些年一直空着位子,绝不会慢待他。”

    他袖口金线刺绣随着抬手动作泛起微光。

    许初夏和侯爷对视一眼,喉咙里像卡了颗糖核。

    老侯爷叹口气,默默点头。

    许初夏只得一咬牙,低着头,一步三挪出了宫殿。

    “爹……陛下他……”她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明明儿子不少,偏偏提皇后?莫不是……盯上欢儿了?”

    他心里也打鼓,可事已至此,硬拧只会越拧越弯。

    “初夏,你别慌。爹自有办法,一定把欢儿带回来。”

    “娘,别皱眉啦!”

    南宫意忽然爬上侯爷后背,小手拍拍爹肩膀。

    “弟弟明天就能蹦跶着回来找我玩啦!”

    快走到宫门口时,小顺子气喘吁吁追上来,“扑通”跪在她脚边,双手托起一方帕子。

    “少夫人!您的帕子掉了!”

    许初夏低头一看。

    墨青底子,角上绣了朵云纹,针脚细密,云边略泛银光,压根不是她的。

    “小顺子公公,这帕子……”

    “少夫人,您的帕子掉了。”

    小顺子垂着眼,眼睫不动,又重复了一遍。

    许初夏脑子一转,立刻伸手接过那方帕子。

    “哎哟,多谢啦!”

    小顺子笑了一下,嘴角微扬,随即又垂下,微微点头,转身就走了。

    许初夏指尖刚碰上帕子角,就觉出里面鼓鼓囊囊的,塞着个小纸片。

    她没急着拆,顺手揣进袖口里,稳稳当当收好了。

    宫门外头,南平侯府的马车早就等在那儿了。

    拂玉和拂琴老远瞅见人影,拔腿就跑过来。

    “少夫人,欢儿少爷呢?咋没跟着一块儿出来?”

    “人还在里头呢。”

    拂玉当场愣住,嘴巴张得能塞鸡蛋。

    “啥?留在宫里了?可……可那才多大点儿娃啊!喝奶都要挑时辰,换尿布都得哄半天,夜里没您抱着连眼都闭不牢,孤零零一个人待在宫里,能行吗?别吓坏了、饿瘦了、冻着了……”

    她越说声音越哑。

    拂琴瞧见许初夏嘴角绷得死紧,下颌线条绷出一道冷硬的弧度。

    她不敢再看,赶紧扯了扯拂玉的袖子。

    “许大人?”

    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

    许初夏猛地扭头,颈侧肌肉瞬间绷紧。

    正撞上摄政王爷从马车上踩着脚凳下来。

    “见过摄政王爷。”

    她立刻把脸上的烦闷全收走,肩背一挺,站直身子,恭恭敬敬福了一礼。

    摄政王爷“啪”地甩开折扇,扇骨清脆一响。

    目光扫过他们这一行人。

    “哟,这不是老侯爷嘛?听说您早就不理外头事儿了,连门槛都不迈了。今儿倒好,腿脚利索了?还能抬进宫门了?”

    老侯爷脊背挺得笔直。

    眼皮都没抬一下,嗓门洪亮得很。

    “托王爷的福,还硬朗着。”

    心里却哼了一声。

    就你这德行,也配往我跟前凑?

    咱南平侯府就算只剩一根房梁,也不是你能踹一脚就塌的!

    摄政王爷干咳两声,扇子摇了半天也没接上话。

    他收了扇子,合拢攥在掌心,指节捏得泛白,干脆转身就走。

    “呵,区区一个侯府,又是递状子又是闹御前,非逼皇上插手,真当自己能掀翻天?”

    掀翻天?

    许初夏盯着他背影,指甲悄悄掐进掌心。

    早晚有天,我要让你跪着把这话,一句句吞回去!

    这时候,一直趴在老侯爷肩头打盹的南宫意忽然抬起了小脑袋。

    黑亮亮的眼睛盯住摄政王爷后脑勺。

    嘴角一勾,无声冷笑。

    欺负我娘?

    作践我太爷爷?

    活腻了!

    “咚!!!”

    一声闷响炸在耳根!

    许初夏立马回头,就见刚才还神气活现的摄政王爷,这会正脸朝下扑在青砖地上。

    这是自个儿脚绊脚,摔了个底朝天?

    许初夏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认眼前不是幻影。

    可惜没拍到那一秒……要是能画下来多带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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