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银匙,指尖在碗沿一抹,蹭掉一星糖渍,又抬眼看了看窗外斜照进来的日光。
金畅顿时松口气,总算没白忙活一场。
他右手悄悄松开攥紧的衣角,左手却仍搭在托盘边沿。
“那太好了!不过嘛……这新点心还没个名儿呢。两位才女都在,赏个名字呗?”
他搓着手,眼睛都亮了。
掌心微汗,在阳光下泛出一点水光。
许初夏扭头望向姜琳琅。
姜琳琅低头想了想,语气认真。
“叫‘春雾晨露’如何?”
“成!就它了!多谢三小姐赐名!”
金畅图的根本不是名字多文雅,而是这四个字出自姜家嫡女之口。
姜家是当朝重臣之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姜三小姐又素有才名,平日轻易不言,更不为市井商号题字。
回头只要悄悄提一句“姜三小姐亲点的名字”,铺子里的客人还不排着队来?
街坊四邻听了也要多看两眼,茶馆酒肆里更要传上三五日。
许初夏一眼看穿,直接戳破。
“别瞎吹。”
她眉梢微挑,目光清亮。
“嘿嘿……”他挠挠头,干笑两声。
“少夫人您放一百二十个心,我金某人啊,说话算数,干活靠谱!”
靠谱?
这话要真信了,怕是连月亮都能掰下来炒菜。
那月亮悬在天上几万年,谁见过真有人把它摘下来过?
出了绝味楼大门,姜琳琅一路欲言又止,脚步都慢了下来。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指尖泛白,几次张嘴,又闭上。
许初夏停下问:“有话直说?”
她侧过身,正对着姜琳琅。
“初夏,那个……我……”
她平时雷厉风行,今日却像含了颗青梅似的,酸酸涩涩说不出整句。
“到底啥事?”
许初夏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就是……算了。”
姜琳琅轻轻呼出一口气,眉尖微蹙。
“不说了,是我自己的事儿。”
许初夏看着她,叹了口气,转身只跟拂玉交代了一句。
“抽空去趟镇西侯府附近,找人问问,最近是不是出啥动静了?”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仔细些,别惊动旁人。”
南宫欢和南宫喜在园子里遛弯儿,瞧见许初夏进门,南宫喜立刻张开胳膊。
“呀——抱抱!”
许初夏快步上前,一把抄起他兜在怀里。
小家伙才半岁,肉墩墩的,抱上手才发觉沉得吓人,不到半分钟,胳膊就开始发酸。
“娘~还要抱!”
他扭着身子,两只小手牢牢扒住她脖子,不肯撒手。
南宫喜最会撒娇耍赖了。
许初夏刚把他放地上站稳,他小手“嗖”一下就扯住她裙子边边,仰起圆鼓鼓的小脸,眨巴着清澈亮晶晶的眼睛,软乎乎地喊:“抱——”
许初夏笑着戳了戳他肉嘟嘟的脸颊。
一跟孩子说话,她声音就自动发软,还老爱把词儿叠着说,甜得能掐出蜜来。
南宫欢就安安静静站在旁边,不吭声。
他脚趾在布鞋里微微蜷缩,喉结轻轻上下滑动了一下。
可哪怕再眼馋,他也一声不吭,小手乖乖背在身后。
唉,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头发酸。
等许初夏弯腰一把捞起他时,眼睛“唰”地就眯成了小月牙,嘴角往上翘得比糖还要甜。
“娘~”
“哇啊啊!!!”
突然一声响亮哭嚎劈空而来。
许初夏转过头,瞅见南宫喜正瘪着嘴,眼圈发红,眼泪说来就来。
她无奈笑笑,低头也在他两边脸颊上“啾啾”各亲一下。
这小子,把“哭得响,好处多”这条道理,拿捏得明明白白。
拂琴掩嘴直乐。
“小少爷这股子机灵劲儿,活脱脱就是夫人的翻版!”
许初夏摆摆手。
“我小时候哪有他这么能折腾?”
南宫喜一听,小脸一扭,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转身蹲到墙角,自己摆弄起小木马,不理人了。
他两只小手推着木马前蹄,一下一下往前顶,木马晃晃悠悠。
他也不看别人,只盯着马头,睫毛垂着,腮帮子鼓鼓的。
这几月,许初夏大多时间待在若安村,陪俩孩子的时候少。
小孩长得快,就像雨后春笋,一不留神就拔高了一截。
明明没怎么注意,他们已经偷偷学会皱眉。
“南宫喜——”许初夏故意拖长音,伸手“啪”地轻拍小屁股,“想不想出门溜达溜达?”
“啊?”
“真……真的?”
俩孩子从小聪明,早就能听懂大人话,也能蹦出几个词儿对答了。
就是舌头还打卷,说话带点奶泡泡。
许初夏立马学他腔调,点头晃脑袋。
“真的!真的!去不去?”
“去!!!”
看他小手挥得像拨浪鼓,小脚丫兴奋得直跺地。
许初夏心口一下子化开了,软得不行。
“走喽,娘带你们撒欢儿去~”
对了,前两天金畅还念叨呢,说镇上新开了个“童趣坊”,全是给娃娃玩的新鲜东西:转转椅、滑滑梯、吹泡泡的大管子……他家娃在里面疯跑一整天都不肯出来。
许初夏正好闲着,带俩娃去见识见识,准保开心。
“拂玉,顺手把那副麻将带上。”
她顺口吩咐。
“送去金畅那儿,再教教他咋玩。他脑瓜灵,一看就会。”
绝味楼向来阔气,加点热闹又上头的玩法。
客人肯定更愿意掏钱;顺便嘛,也让麻将这玩意儿,在镇上热起来。
“是。”
“哎哟,南宫少夫人!您也领娃来耍啦?”
许初夏刚踏进园子门口,就有人笑嘻嘻迎上来搭话。
她一抬眼,认出这人打扮得鲜亮又热闹,脸上扑了粉,鬓角簪着绒花。
还是拂琴眼尖,凑近她耳边小声嘀咕。
“是李尚书家二公子房里的玉姨娘。”
李尚书?
就是那个自家闺女抢着要给南宫冥做妾的王家?
啧……他们家是不是专出抢手的姨太太啊?
许初夏只轻轻点了下头,没接话。
“您是不知道哇!”
玉姨娘立马来了劲儿,眼睛放光。
“这地方可太神了!孩子一沾上,私塾门槛都懒得迈,我家那皮猴子,天不擦黑绝不肯撒手,饭都要送进来吃!昨儿先生登门来问,我只好实话实说,他听完直摇头,说再这么下去,书本子都要发霉了!”
真有这么魔性?
许初夏没再听她唠,低头把南宫喜往怀里一搂,抬脚就往里走。
她脚下走得快,裙角扫过青砖缝里的细草。
结果一进门她就愣住了。
啥呀?
不就是个放大版的儿童院子嘛!
木头做的翘翘板,两头漆成浅蓝和嫩黄。
从刚会爬到满地跑都能玩得忘吃饭。
她眨了眨眼。
难不成……
还有别人也掉这儿来了?
“老板在哪儿?”
她一把拉住路过扫地的大婶,语气急得自己都没注意。
“拂琴,你看着俩娃,让他们在泡沫球池里滚着玩,我过去瞧一眼。”
许初夏麻利把两个小子塞进五彩泡泡球堆,拍拍手就朝那边去了。
到了门前,她深吸一口气,咚咚敲了三下。
指节触木,声音沉而短促。
没人应。
她正想再敲,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您……是这儿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