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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快说啊
    许初夏朝旁边招招手。

    指尖微抬,袖口略略滑落一截,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淡的旧疤。

    拂玉小跑着过来,扎得整整齐齐的两条辫子甩在肩头。

    “少夫人,您吩咐!”

    发绳是新换的靛蓝布条,边角还带着针脚细密的痕迹。

    “你就守在这东街口,敲锣!打鼓!一路从这头走到那头。每敲一下,就喊一句,‘新出锅的土豆饼,尝鲜啦!前二十个不要钱!’”

    “要是有人问‘土豆是啥’‘饼咋做的’,你就干脆利落回——‘南平侯府少夫人亲手种、亲手烤的新东西!不好吃?一分钱不收!’”

    说完,她伸手理了理拂玉耳侧散落的一缕碎发。

    “是!”

    拂玉脆生生应了,抄起铜锣就上了。

    铜锣沉甸甸的,边缘磨得发亮。

    槌柄缠着几圈旧麻绳,防滑也防脱手。

    今儿这摊,可不是临时起意。

    三天前她已让管事清点库房存粮,列出所需器物清单,亲自核对火炉尺寸与竹筐承重。

    许初夏早早就从侯府挑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婆子,全带来候着了。

    人一多,手忙脚乱可不行。

    领头的是刘婆子,掌过十年厨房,切菜声能听出刀锋薄厚。

    另两个姓孙、姓赵,专擅揉面与控火,手背筋络分明,指节粗硬。

    若安村那几个毛孩子也早早来了。

    最小的不过六岁,踮脚够灶台,胳膊浸在冷水里泛白。

    拂玉可没长乐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她从不盘算利弊,也从不揣测主家意图。

    这些日子,她亲眼看见若安村人啃树皮充饥。

    血泡破了结痂,再破再结,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灰。

    所以她早想明白了:只要能帮到村里人。

    她攥紧锣槌,指腹抵住木纹凹痕,站得笔直,像一杆未出鞘的枪。

    说干就干。

    “哐!!!”

    锣声震得屋檐灰都簌簌往下掉。

    瓦片微颤,几粒陈年积尘扑簌簌滚落,在阳光里划出细长轨迹。

    “来嘞,南平侯府少夫人种的‘金豆子’做的饼,刚出炉、香喷喷!前二十份,白送!不要钱!走过路过别错过喽——!”

    敲一锣,吼一声;吼一声,再敲一锣。

    铜锣余震未歇,第二声已接上,一声叠一声,压过市声人语。

    “哎哟,听说南平侯府那位少夫人,一直在若安村刨地种粮?”

    卖豆腐的老汉停下推车,手按在磨盘沿上。

    “啥金豆子?土豆?听着像地底下长的疙瘩?”

    绸缎铺小伙计扒着门框探出身子,手里的拂尘停在半空。

    “管它叫啥!反正不要钱,还管饱?走走走,咱先排队去,别让人抢光咯!”

    两个汉子撂下担子,抄起竹篮就往东街口挤。

    “快快快,都来瞧一瞧咧——”

    孩童追逐着锣声奔跑,衣襟鼓荡。

    ……

    眨眼工夫,大伙儿全往许初夏的小摊那儿凑。

    东街人本来就多,吆喝两嗓子,立马就围得水泄不通。

    “别推别抢哈!排好队,文明买!头二十份不收钱,白送!后面一份只要一个铜板,就一个铜板!不好吃?立马退钱!但真不多,手慢真没了啊!”

    话还没从许初夏嘴里冒出来呢,东子已经叉着腰喊开了。

    嘿,这小子才多大点?

    眼睛却贼亮,招呼人一套接一套。

    比老练的街口卖糖葫芦的还稳当,真不是盖的。

    许初夏专管炸薯条、炸小土豆。

    周娟守着平底锅煎土豆饼;边上丫鬟和几个娃娃也自发分了工。

    谁也没商量,活儿就干得井井有条。

    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

    “我第一个到的!我先!给我先装!”

    排头那个圆脸汉子,胳膊直往里伸,兴奋得脚尖都踮起来了。

    “叔,您消消气,刚下锅的东西哪能马上熟?得等个几分钟呀!可我跟您说,这一口下去,保您拍大腿直呼值!”

    “哟,你还是若安村出来的?”

    胖大叔一边等一边打量他。

    “对喽!我们几个全是若安村娃,村里大半是爷爷奶奶和小孩儿,没人糊弄人,骗人那叫缺德!”

    东子拍拍胸口,说得特实在。

    许初夏听着直乐,嘴角都快飞到耳朵根了。

    以前咋没发现呢?

    这小子看着傻憨憨的,其实心里门儿清,表面毛糙,肚子里全是主意!

    “哎,你们嘴里的土豆,到底是啥玩意儿啊?”

    东子立马从裤兜里掏出俩带泥的圆疙瘩。

    “喏,就是它!土里长的,蒸着吃、煮着吃、炒着吃、炸着吃……样样香!做法不同,嚼起来的劲儿也不一样!不信您试试:薯条、小土豆、土豆饼,三样各来一份,咬一口,准得舔盘子!”

    “嚯?真有这么邪乎?”

    胖大叔被勾住了,可嘴上还硬撑。

    “我先尝饼!要是难吃,我扭头就走,铜板可不白掏!”

    “好吃是享受,不是花钱;便宜是实惠,不是打折!这饼顶饿又扛饱,花一个铜板,买一整天力气,您说是赚还是亏?”

    许初夏瞅着东子张嘴就来的这套词儿,心头直点头。

    没人教过,他自己摸出来的?

    天生会拢人气!

    人才!

    妥妥的销售苗子!

    “东子,饼起锅啦!”

    周娟把铲子一翻,金黄酥脆的土豆饼稳稳落在碟里。

    她不能输。

    今天这一仗,成不成,全看她手底下这块饼。

    全村老小能不能过个安稳年,就系在这薄薄一层面皮上了。

    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锅,手不抖,心不慌。

    一锅能摊出五个土豆饼,东子麻利地用油纸包好,撒上现磨的辣子面,挨个递到前头五个人手里:“趁热啃一口?要是觉得香,待会儿帮咱说句公道话哈!”

    那微胖男人接过饼,先凑近鼻子底下狠狠吸了一大口气。

    真香!

    一股子油滋滋的焦香打头阵,后面紧跟着土豆蒸熟后那种软乎乎、暖烘烘的甜味儿,再混着辣子面呛人又勾魂的劲儿——这辣子还怪得很,不像平常吃的那么冲,倒像炒过芝麻似的,带点酥香。

    光闻可不够,得上嘴。

    他小心咬下一小口,“咔嚓”一声脆得清清楚楚。

    边上七八双眼睛全盯在他脸上,齐刷刷挤成一排,“咋样?快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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