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秦烈一声令下,整个关中平原仿佛一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霸陵大营内,新缴获的三千匹匈奴战马经过严格的筛选与驯化,正被分批编入重装骑兵的预备阵列。
铁匠坊日夜不息,赤膊的壮汉们挥舞着铁锤,将通红的钢锭锻打成一片片坚不可摧的板甲。
然而,战争从来不只是刀光剑影的拼杀,更是国力与财力的无底洞。
一具精良的明光铠,需要耗费数十名工匠半月之功;一匹合格的具装战马,其每日消耗的精饲料足以养活三个成年壮丁。
更遑论大军未动,粮草先行。
几十万大军的吃穿用度,如同悬在秦烈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想要在明年的中原大战中摧枯拉朽,单靠关中现有的屯田赋税,虽然能够支撑,但要想达到秦烈心中那种“碾压式”的战略优势,还远远不够。
钱,或者说硬通货,成为了制约这头关中巨兽彻底亮出獠牙的最后一道枷锁。
而打破这道枷锁的钥匙,此刻并不在金戈铁马的凉州,也不在暗流涌动的长安,而是在千里之外,烟雨朦胧的淮南。
淮南,寿春城外,一处占地极广、守卫森严的庄园。
这里没有震天的喊杀声,只有连绵不绝的“唧唧”机杼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染料香气,混合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湿润气息。
这便是如今名震江淮的“貂蝉织锦坊”。
自打被秦烈安置在淮南主理商贸与丝织以来,这位曾经在洛阳城中以绝世容颜和连环计惊艳天下的奇女子,仿佛褪去了所有的铅华。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政治筹码,也不再是权臣榻上的玩物。
在秦烈赋予的绝对权力和信任下,她找到了自己真正的价值。
织造房内,热气蒸腾。
貂蝉一袭素雅的淡青色襦裙,长发仅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绝美的面容上不施粉黛,却透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专注与威严。
她那双曾经只用来弹奏琵琶、斟酒弄茶的纤纤玉手,如今指尖竟也生出了一层薄薄的茧子。
“夫人,这已经是废掉的第三十七匹锦缎了。”
一名管事嬷嬷心疼地看着织机上被剪断的丝线,压低声音劝道。
“这‘双面异色异图’的构想,古往今来从未有过,实在太过艰难。坊里的绣娘们已经连轴转了半个月,眼睛都熬红了,要不……咱们还是先织造那些好卖的蜀锦花样吧?”
貂蝉没有回头,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面前那台经过无数次改装的巨大提花机。
“古人未有,不代表今人不能。”
貂蝉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韧。
“主公在北地浴血奋战,一战定凉州,为大汉打下了百年的太平基业。我们在后方,若只能做些寻常商贾逐利之事,如何对得起主公的重托?”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机杼上那错综复杂的经纬线。
“寻常的织锦,正反同图,背面线头杂乱,难登大雅之堂。我要做出的,是正面看是一幅画,反面看是另一幅画,且两面皆要平整光滑,色彩鲜艳,毫无破绽!”
“这不仅是技艺的突破,更是为了给主公打造一个能够源源不断吸纳天下财富的聚宝盆!”
管事嬷嬷不敢再劝,只能默默退下。
貂蝉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投入到繁复的推演中。
双面织锦的难点,在于经纬线的交织与隐藏。
必须采用双层经线,甚至三层经线,在织造时,不仅要控制表面的图案,还要在极小的间隙中,将背面的异色丝线完美地藏匿或者挑出,形成截然不同的画面。
这需要对提花机的花本进行颠覆性的重新设计,对织工的手眼协调更是有着苛刻到极点的要求。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貂蝉几乎吃住在工坊。
她翻阅了古籍中关于先秦织造的所有残篇,又重金聘请了江南最顶尖的木匠,对提花机进行了第七次改造。
终于,在初冬的一个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在织锦坊的窗棂上时。
“成了……夫人,我们成了!”
一声喜极而泣的尖叫声划破了宁静的工坊。
貂蝉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一阵眩晕袭来,险些摔倒,但她死死抓住了织机的边缘,快步走到那匹刚刚剪下的锦缎前。
那是一块仅有尺许见方的试验品。
正面,是栩栩如生的红梅傲雪,针脚细密,光泽流转。
貂蝉颤抖着手,将锦缎轻轻翻转过来。
背面,竟然是一幅截然不同的翠竹迎风图!
没有杂乱的线头,没有颜色的渗透,两幅画面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完美地融合在一块薄薄的锦缎上。
周围的绣娘们纷纷围拢过来,看着这神乎其技的织锦,一个个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天哪,这……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两面不同图,不同色,却又浑然一体,这若是拿出去,该卖出何等天价?”
貂蝉看着手中的锦缎,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明艳的笑容。
“传我的命令,封锁工坊,任何人不得将此技艺外泄半句。”
貂蝉的声音瞬间恢复了冷静与果决。
“挑选坊内最顶尖的三十名绣娘,随我入内坊。我要亲自设计一幅绝世画卷,作为送给主公和朝廷的岁贡!”
时间进入腊月,长安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未央宫,大朝会。
大殿内炭火烧得极旺,但坐在龙椅上的汉献帝刘协,却依然感到一阵阵的寒意。
他的目光总是控制不住地瞥向站在武将首位、按剑而立的骠骑将军秦烈。
如今的秦烈,威望已经达到了顶峰。
凉州大捷的消息早已传遍天下,一战全歼匈奴五千主力,不仅让关中的百姓彻底归心,更让天下诸侯为之震怖。
今日的朝会,本是例行的年终岁贡呈报。
各地官员和将领送来的奇珍异宝、粮草布匹,正由宦官一件件唱名展示。
“淮南织锦坊主事,吕布将军夫人貂蝉,进献岁贡——‘山河一统图’双面锦一匹!”
随着礼官高亢的唱喏声,四名身材高大的禁军士兵,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巨大的紫檀木架走入大殿。
木架上,覆盖着一层红色的绸缎。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纷纷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