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蝉?可是当年那个在洛阳……”
“噤声!如今她不仅仅是吕布将军的夫人,更是主公麾下掌管淮南财权的重臣,你不要命了!”
“不过是一匹锦缎罢了,何须用如此大的阵仗?”
秦烈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但他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期待。
他之前收到过貂蝉的密信,知道她在淮南搞出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但实物,他也是第一次见。
“呈上来。”秦烈淡淡地开口。
四名禁军走到大殿正中,同时伸手,猛地扯下了覆盖在木架上的红绸。
“嘶——”
大殿之内,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连一直低垂着眼帘的军师祭酒郭嘉,也猛地睁开了眼睛,折扇“啪”地一声合拢。
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幅长达一丈、宽五尺的巨大织锦。
它的光泽,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流转出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华贵。
但真正让人震撼的,是上面的图案。
正面,是一幅气势磅礴的《关中大好河山图》。
以长安城为中心,巍峨的城墙、纵横交错的街道清晰可见。向西,是连绵起伏的祁连山脉,山顶白雪皑皑,山下则是无数整齐排列的军营和迎风招展的“秦”字大旗。
更绝的是,画面的下方,是一片片金黄色的麦浪,代表着关中如今的大丰收。
这分明是在歌颂秦烈的赫赫武功与治世之能!
“好!好一幅山河图!”
就算是郭嘉此刻也是忍不住拍案叫绝。
“这等织造技艺,简直夺天地之造化!每一根丝线都仿佛蕴含着千军万马的气势!”
然而,这还不是最绝的。
秦烈大步走到织锦前,目光深邃地打量了一番,然后伸手握住木架的边缘,猛地将其翻转了半圈。
“诸位再看背面。”
当织锦的背面呈现在百官面前时,整个大朝会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正面是铁血与霸气,那么背面,则是无尽的祥和与繁华。
背面竟然完全是另一幅截然不同的画面!
没有透色,没有杂线,完美得就像是两块不同的锦缎贴合在一起,但稍微懂行的人都知道,这是一整块布织出来的!
背面的图案,描绘的是凉州边境的市场。
画面中,梳着发辫的羌人、匈奴人,正穿着汉人的服饰,牵着牛羊,与汉人商贾进行着交易。
远处,是刚刚修建好的水利沟渠,汉人百姓与归降的外族人正在田间共同劳作。
一顶顶帐篷被拆除,一座座砖瓦房拔地而起。
这幅图的名字,呼之欲出——《天下一统,国泰民安》!
它完美地契合了秦烈之前定下的同化外族、以农耕文明吸纳游牧文明的宏大战略!
“正面显武威,背面彰文治。正反两面,天衣无缝!”
荀攸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大步出列,深深一揖。
“主公!此乃祥瑞啊!貂蝉夫人此图,寓意主公不仅能以武力平定乱世,更能以仁政同化四夷,达成真正的天下一统!此等双面神技,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实乃我大汉之福,主公之德啊!”
“陛下,臣以为,此锦不仅是奇珍,更是我大汉国威的象征。”
秦烈点头,看向龙椅上的汉献帝刘协,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臣请陛下下旨,将此‘山河一统图’悬挂于未央宫正殿之上,供百官日日观赏,以彰我大汉一统天下之决心!”
龙椅上的汉献帝刘协,望着眼前这幅流光溢彩、寓意深远的巨幅织锦,眼神中流露出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端坐于御座之上,身姿端正,虽年少,却自有一股经风波磨砺出的沉静气度。
这朝堂之上,大将军秦烈对他礼数周全,从未有半分僭越之举,群臣亦不敢公然藐视天子威仪。
然而刘协心中澄明如镜。
这煌煌殿宇之下的滔天权柄、四海渐安之局,皆系于秦烈一身。
自己这位天子,受其尊奉,也得其庇护。
锦缎正面,山河壮丽,军容鼎盛,秦字大旗猎猎飞扬,彰显无上武勋;翻转过来,背面却是胡汉交融、安居乐业的盛世画卷,暗合天下一统的煌煌文治。一锦双面,刚柔并济,志存高远。这何止是技艺奇珍?这分明是昭示未来的图卷,是铺就在秦烈脚下的道路。
刘协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那挺拔如松的身影。秦烈正微垂眼帘,神色沉静,仿佛眼前震撼众人的奇景,亦不过是他宏图伟业中理所应当的一环。刘协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拢,心湖之中,那酝酿已久、却从未与人言的念头,此刻如潮水般翻涌不息。
这汉家天下,历经劫难,风雨飘摇。
是眼前此人,以雷霆手段扫荡群凶,又以坚韧耐心梳理山河,方有今日殿堂稍安、百姓喘息的局面。自己这个天子,空有名位,无其实力,更无其能。这破碎的山河,需要的不是一位仅供在庙堂之上的象征,而是一位能真正擎天架海、开创崭新秩序的雄主。
将江山……托付于他。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竟带来奇异的释然与决断。
刘协的脸上,渐渐浮起一抹红晕。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声音
清晰而稳定地在大殿中响起,虽不洪亮,却足以让每个人都感受到那份出自御口的郑重:
“妙绝!当真妙绝!”
他先是赞叹,目光灼灼地凝视锦缎,仿佛要将其每一处精巧都刻入眼中。
刘协的目光,最终落回秦烈身上。
“秦卿。”
他唤道,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
“卿之所请,甚合朕心。如此象征一统、昭显文治武功之宝图,正当悬于未央正殿,使文武百官日日得见,时时警醒,不忘扫平六合、混一宇内之志,亦须刻刻铭记,使万民安康、胡汉同乐方为治国之本。”
“准卿所奏。即刻将此‘山河一统图’悬于大殿正中,朕要与众卿,共仰此祥瑞,共勉此伟业!”
旨意下达,果断而清晰。
内侍与禁军连忙恭敬应诺,小心万分地将那巨锦抬起,悬挂于龙椅后上方最尊贵显眼之处。
锦缎高悬,光华流转,顿时成为整个未央宫最夺目的中心。
那画面中的秦字旗与安宁景象,仿佛与殿下的秦烈,与御座上的刘协,形成了一种无声而强烈的共鸣。
刘协看着锦缎悬妥,目光扫过殿下神色各异的群臣,最后缓缓落回自己置于膝上的双手。
无人看见,他平静的面容下,那颗心跳得如何急促,那份托付江山的决意,在亲眼见证这山河一统图所代表的实力与格局后,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清晰。
秦烈功高盖世,却始终以臣礼自持,未曾逼迫。
那自己,又何妨做那顺水推舟之人?将这残破的河山,交到真正能重塑它的人手中,或许,才是对列祖列宗,对天下苍生,最好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