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万石……”秦烈喃喃自语,胸中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
这是他治下数十万军民未来数年的口粮,是他敢于逐鹿中原,问鼎天下的最硬底气!
有了这千万石粮食,他便有了从容应对一切变局的战略纵深。
袁绍的三十万大军又如何?
中原的大饥荒又如何?
当天下诸侯还在为下一顿军粮而焦头烂额时,他秦烈,已经站在了更高的维度上,俯瞰着这盘即将风起云涌的天下棋局。
他的目光,越过了眼前的关山,投向了那片战火纷飞的中原大地。
“传令三军,饱食三日!”秦烈的声音在城楼上回荡,充满了自信与力量,“三日之后,全军大比!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我秦烈麾下的儿郎,是何等的雄壮!”
他知道,积蓄力量的蛰伏期,即将结束。
下一次,当他的大军再次出动时,整个天下的格局,都将为之撼动!
然而,秦烈并未立刻将目光投向北方那头名为袁绍的猛虎。
他深知,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不仅需要锋利的爪牙和坚实的甲胄,更需要一个稳定、健康、充满活力的核心。
这个核心,便是民心。
长安的喧嚣与繁盛,并不能完全代表他治下的全貌。
就在三军大比的热潮尚未完全褪去之时,一封来自淮南的加急文书,被送到了他的案头。
文书的封泥上,烙印着一个“蔡”字,笔锋娟秀,却透着一股无法忽视的凝重。
“文姬的信?”秦烈有些意外。
蔡文姬自请前往淮南,协助貂蝉处理织锦产业的同时,也肩负着巡查民情、推行教化的职责。
她性情温婉,学识渊博,平日里送来的多是关于民生教化的总结报告,如此郑重其事的加急文书,还是头一遭。
展开竹简,清丽的字迹映入眼帘,但字里行间的内容,却让秦烈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川字。
信中,蔡文姬并未赘言淮南的富庶与织锦产业的兴盛,而是用一种近乎白描的手法,记述了她在寿春城外乡野间触目惊心的见闻。
“……出城三十里,见一村落,名曰‘病坊’。村中百户,十室九病。有壮者,身染时疫,高热不退,旬日即亡;有老者,沉疴旧疾,无钱医治,卧榻等死;更有甚者,乃垂髫小儿,腹胀如鼓,面黄肌瘦,啼哭之声,闻之断肠。妾问乡老,何以至此?答曰:连年战乱,水利失修,致蚊蝇滋生,疫病横行。百姓贫苦,偶染小疾,无力求医,只能硬抗。小病拖成大病,一人染病,则全家遭殃。家无余财,唯有变卖田产,终至流离失所……”
信的末尾,蔡文姬用沉痛的笔触写道:“夫君常言,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然今淮南之民,非死于刀兵,而死于病痛。此非天灾,实为人祸!妾恳请夫君,兴医馆,救万民。若能使百姓免于病痛之苦,则民心自附,淮南可安,天下可定矣!”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深深扎进秦烈的心里。
他一手缔造了庞大的工业体系,打造了无坚不摧的军队,储备了足以支撑三年的粮食。
他以为自己已经为这片土地带来了安宁与希望,却忽略了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无数生命正在被病魔无情地吞噬。
战争杀人,疫病同样杀人,甚至更为残酷。
它消磨人的意志,摧毁家庭的根基,让一片富饶的土地,变成死气沉沉的人间炼狱。
“传郭嘉、贾诩、蔡邕入宫议事!”秦烈将竹简重重地拍在案上,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很快,三位心腹重臣赶到了未央宫。
秦烈没有多言,直接将蔡文姬的信传给他们看。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竹简被依次传递的轻微摩挲声。
郭嘉看完,一向玩世不恭的脸上,也多了一抹肃然。
贾诩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而年迈的蔡邕,更是气得须发微颤,痛心疾首道:“老臣失察!老臣身为劝农使,只知劝民耕种,却未见百姓疾苦,罪该万死!”
“伯喈老大人言重了。”秦烈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此事非一人之过,是我疏忽了。战争与生产,占据了我们太多的精力。如今文姬将这个问题揭开,我们便不能再坐视不理。”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我想在淮南,先以寿春为试点,设立官办医馆,名为‘惠民医馆’。凡我治下之民,无论贫富,皆可免费就诊。所需药材、医师俸禄,尽出官府!”
此言一出,殿内三人皆是一惊。
贾诩率先皱起了眉头,他从纯粹的利弊角度出发,沉吟道:“主公,此举仁善,诩深为钦佩。然,天下之大,病患何止千万?若尽数由官府承担,耗费之巨,恐怕不亚于一场大战。我军虽有千万石储备,但那是备战之用,若轻动,恐引连锁之患。”
郭嘉也点了点头,补充道:“文和所言不差。况且,良医难求。中原之地,名医多为世家豪族所用,寻常百姓难得一见。即便我们有钱,又去何处寻得足够的医师,来支撑这惠民医馆?”
两位顶尖谋士的担忧,直指问题的核心:钱和人。
秦烈却似乎早有准备,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了淮南与凉州的版图上。
“钱的问题,不必动用三大官仓的战略储备。”他胸有成竹地说道,“貂蝉在寿春的织锦产业,这半年来盈利颇丰。我欲以此项盈利,作为惠民医馆的专项资金。以商养医,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至于人……”秦烈微微一笑,看向蔡邕,“这就要劳烦伯喈老大人了。您德高望重,与中原士林名士多有交情。可修书一封,广邀天下名医。告诉他们,我秦烈不求他们为我效命,只求他们为天下苍生尽一份心力。凡来者,官府提供最优厚的待遇,并给予他们最大的自主权,专心医道,不受俗务干扰。”
他顿了顿,又将目光投向了凉州的方向:“此外,我军之中,还有一批被我们忽略的宝贵财富。凉州羌胡诸部,世代居于山林草莽,与自然为伴。他们或许不懂得深奥的脉理,却对各种草药的药性了如指掌。滇吾首领麾下,便有不少这样的‘草药师’。我们可以将他们请到淮南,与中原的医师相互交流,取长补短。再者,民间亦有许多验方、偏方,我们可以广为招募那些走方郎中,只要医术确实有效,一并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