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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章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秦烈没有说“我”,而是说“凉州”。

    没有说“投效”,而是说“相助”。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让张济这位沙场老将眼眶一热。

    他知道,他赌对了。

    秦烈拉着张济的手,转向那两万大军,朗声道。

    “诸位凉州兄弟,一路辛苦!”

    “李傕、郭汜倒行逆施,祸乱朝纲,败坏我西凉军名声!”

    “今日起,你我并肩,当清君侧,正军名!”

    “让天下人看看,我凉州男儿的刀,是用来保家卫国,不是劫掠百姓的凶器!”

    “我已备下肉汤与麦饭,今日入营,不谈军务,所有将士,饱餐一顿,好生歇息!”

    没有慷慨激昂的许诺,只有最实在的食物和尊重。

    那些面带风霜、腹中饥饿的士兵们,眼神中的麻木与戒备渐渐融化,化作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秦烈当即下令,任命张济为镇西将军,地位与自己平等,其部将校官职不变。

    同时,将坞堡内囤积的粮草分出一半,营地划出一片,供给张济军使用,两军混编驻扎,不分彼此。

    这般胸襟与气魄,彻底折服了张济和他麾下的骄兵悍将。

    消息传回李傕、郭汜的联军大营,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一盆冷水。

    “什么?张济……张济投了秦烈?!”

    李傕惊得从坐席上跳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郭汜更是面如死灰,喃喃道。

    “完了……全完了……”

    “秦烈本就难啃,如今得了张济两万生力军,兵力远胜于我等,这郿坞……已成龙潭虎穴!”

    内有瘟疫,外有断粮,如今又添强敌。

    最后一根稻草,终于压垮了这头疯狂的骆驼。

    “撤!撤回长安!快!”

    李傕几乎是嘶吼着下达了命令。

    曾经不可一世的十万大军,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连夜拔营,仓皇向长安逃窜,连遍地的尸骸都来不及掩埋。

    秦烈站在郿坞的城头,静静地看着远方敌军退去时扬起的烟尘,夜风吹动他身后的大旗,猎猎作响。

    他没有下令追击。

    穷寇莫追,更何况,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一两场战斗的胜利。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秩序井然的坞堡,看着新旧两支军队正在篝火旁开始融合,分享着同一锅肉汤。

    他知道,从今天起,一支真正属于他的,承载着他意志的西凉铁军,正在这片废墟与血泊之上,开始涅槃重生。

    逐鹿中原的棋盘,他终于落下了第一颗,也是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夜色如墨,将郿坞与周遭的荒野一同吞没。

    李郭联军退去后留下的死寂,被坞堡内升腾的篝火与人声驱散。

    那是一种混杂着肉汤香气、伤兵呻吟与劫后余生之庆幸的复杂气息,是乱世之中最为真实的人间烟火。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血腥气早已被清扫一空,取而代之的是蔡邕亲手点燃的安神香,以及几案上那幅刚刚铺开的关中舆图。

    舆图的质地是上好的绢帛,线条却显得有些陈旧,显然是董卓入京时搜罗的珍品。

    秦烈的手指,在那张舆图上缓缓划过,从郿坞,到长安,再到更西边的扶风、北地。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这层绢帛,看到其下每一寸土地的疮痍与生机。

    座下,是这支新生力量的核心。

    蔡邕正襟危坐,神情肃穆,这位大儒在经历了最初的激动后,已然沉淀下来,眼中闪烁着智者的清光。

    张济则像一头收敛了爪牙的猛虎,身躯依旧魁梧,气息却沉稳了许多,他看着舆图,目光中带着军人特有的审视与考量。

    陈武与滇吾分立两侧,一个眼神锐利如鹰,随时准备领命而出,一个则手按刀柄,沉默如山,守护着这方寸之地的安宁。

    “李傕、郭汜虽退,却如受伤的野兽,退回了长安巢穴。”

    秦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将所有人的思绪都拉了回来。

    “他们不会甘心失败,关中一日不宁,我等便一日不得安枕。”

    “校尉所言极是。”

    张济瓮声瓮气地开口,他已习惯性地改口,不再称“秦校尉”,而是直呼官职,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可。

    “李、郭二人虽失了军心,但手中尚有数万兵马,盘踞长安,挟持天子与百官,依旧是大患。”

    “末将请命,愿为先锋,趁其新败,直捣长安!”

    这位老将的骨子里,终究流淌着西凉军人悍不畏死的血液。

    在他看来,解决问题的最直接方式,便是战斗。

    秦烈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蔡邕。

    蔡邕抚了抚长须,缓缓摇头,道。

    “张将军勇则勇矣,但此非上策。”

    “李郭虽败,其势未绝,长安城高池深,强攻之下,我军亦将损失惨重。”

    “更何况,天子与百官皆在其手,一旦城破,玉石俱焚,我等非但无功,反有弑君之罪,届时天下诸侯,皆可以此为名讨伐我等,西凉军‘国贼’之名,将再难洗刷。”

    一番话,如冷水泼头,让张济眼中的战意稍稍冷却,他皱起眉头,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蔡邕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苍老的手指点在了长安周边的几处郡县上,声音变得沉稳而有力。

    “老夫以为,当务之急,有二。”

    “其一,安抚关中,稳固根基。”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继续道。

    “关中沃野千里,乃天府之国。”

    “董卓之乱,李郭之祸,早已让此地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

    “校尉若能行仁政,轻徭役,开仓放粮,安抚流民,使其归业,则民心可得。”

    “民心既得,则关中是我等的,而非李郭的。”

    “此乃王道,亦是釜底抽薪之计。”

    “其二,”

    蔡邕的手指顺着舆图一路向西,划过了整个凉州。

    “联络凉州,厚植羽翼。”

    “西凉军虽散,但根基仍在凉州。”

    “韩遂、马腾等辈,亦是举足轻重的力量。”

    “校尉乃凉州秦氏出身,在边军中素有威望,当遣一能言善辩、忠勇可靠之人,持校尉信物,西入凉州,联络秦氏旧部,晓以大义,说服诸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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