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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章 袍泽
    “你们想去哪?”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校尉!”

    为首的一名队率双目赤红,跪倒在地,泣声道。

    “我……我们不是要叛逃!只是我们的家小都在京兆尹,离长安不过数十里!”

    “王允下了令,她们……她们就活不成了啊!”

    “求校尉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去把家人接出来,就算死,也瞑目了!”

    看着这些涕泪横流、满心绝望的汉子,秦烈心中的杀意渐渐褪去。

    他知道,堵是堵不住的,一味地弹压,只会让这股绝望的火焰将整个大营都烧成灰烬。

    他深吸一口气,环视着所有因为骚乱而聚集过来的士兵,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你们的家人,也是我秦烈的家人!”

    “袍泽之亲,与骨肉何异?”

    所有人都愣住了,静静地看着他。

    “王允无道,欲绝我西凉满门,此仇不共戴天!”

    秦烈的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

    “但你们这样匹夫之勇,冲出去,除了白白送死,送掉你们家人的最后一点希望,还能做什么?”

    “你们能冲破长安的城防,还是能敌得过朝廷的数万大军?”

    闯营的士兵们羞愧地低下了头。

    秦烈看着他们,语气忽然变得无比坚定。

    “我向你们承诺!十日之内,我必会派人,潜入长安周边,将你们的家小,一个不少地,全都接应出来!”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秦烈。

    这……这怎么可能?

    “我知道你们不信。”

    秦烈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他指着自己的帅帐,朗声道。

    “我秦氏在扶风经营数代,所有家产,田契、金银、马场,明日一早,全部搬到校场!”

    “我将散尽家财,一部分,用以招募关中豪杰义士,组成敢死队,前往长安营救家眷!”

    “另一部分,作为安家之资,凡我麾下将士,皆可领取,用以在扶风郡安置家小!”

    夜风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那数百名闯营的士兵,那数千名围观的将士,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怔怔地看着台上那个身影。

    散尽家财?

    这四个字,比千军万马的冲击还要震撼人心。

    在这个世家门阀视财富与土地如生命的时代,秦烈的承诺,无异于将自己的根基连根拔起,铺在所有人的脚下。

    那名跪在地上的队率,赤红的双眼慢慢褪去疯狂,涌上来的,是滚烫的、无法抑制的泪水。

    他不是为自己哭,而是为眼前这位年轻的校尉。

    他猛地以头抢地,额头与冰冷的泥土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校尉……校尉大恩!我……我等猪狗不如!”

    他泣不成声。

    “我等有罪!愿受军法处置,万死不辞!”

    “请校尉治罪!”

    身后,那数百名冲动的士兵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兵器扔了一地,叮当作响,像是敲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点自私与懦弱。

    他们的头颅深深埋下,羞愧与感激交织成一股无言的洪流。

    秦烈静静地看着他们,目光没有胜利者的快意,只有一种深沉的悲悯。

    他走下高台,亲手扶起那名队率,拍了拍他肩上厚厚的尘土。

    “你们的罪,在于对我的不信任。”

    “但你们的情,在于对家人的牵挂。”

    “有情之人,何罪之有?”

    他的声音温和下来。

    “都起来吧。”

    “从今日起,你们的家人,我来守护。”

    “你们的命,要留着,为我,为西凉,去博一个朗朗乾坤!”

    他转向秦安,下令道。

    “将他们暂且收押,不必上刑。”

    “待明日家产搬至校场,便由他们负责分发,以证我心,以赎其过。”

    “遵命!”

    秦安深深地看了秦烈一眼,眼神中除了忠诚,更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敬畏。

    骚乱,就此平息。

    然而,秦烈心中那根绷紧的弦,却丝毫没有放松。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长安的乱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中军大帐内,油灯的光晕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武,”

    秦烈手指敲击着案几上的舆图,目光锁定在扶风与长安之间的区域。

    “王允此举,看似刚正,实则愚蠢至极。”

    “他断了李傕、郭汜的活路,就是逼着十数万西凉军反扑长安。”

    “吕布虽勇,却非将帅之才,长安城内人心浮动,守不住的。”

    陈武沉静的脸上露出一丝忧色。

    “校尉的意思是,李傕、郭汜不日将兵临长安城下?”

    “不是不日,而是随时。”

    秦烈的指尖重重地落在“扶风”二字上。

    “而我们,就驻守在长安的西大门。”

    “一旦开战,扶风必是第一个遭受冲击的地方。”

    “无论是李傕、郭汜西逃,还是朝廷兵马追击,我们都将被卷入其中。”

    帐内的空气陡然凝重起来。

    秦安握紧了刀柄,沉声道。

    “校尉,我们只有五千人,若是两面受敌……”

    “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秦烈的眼中闪烁着精光。

    “我们不仅需要稳住内部,更需要外援。”

    他抬起头,看向帐门口侍立的一名年轻将领。

    那人二十出头,面容英挺,轮廓比寻常汉人要深邃几分,一双眼睛亮如星辰,正是他的表弟,马岱。

    “伯瞻。”

    秦烈唤道。

    马岱大步入帐,单膝跪地。

    “末将在!”

    “我有一项九死一生的任务,要交给你。”

    秦烈凝视着他。

    “我秦家昔年曾于危难中救过烧当羌老族长一命,并与之结为兄弟。这份恩情,加上我母亲的羌人血脉,是我们唯一可以求助的力量。”

    秦烈的母亲,正是马岱的姑姑,一位羌族女子。

    这层血缘关系,是金钱也买不来的纽带。

    “我命你,即刻挑选二十名最精锐的亲卫,带上我秦家库藏中一半的金银珠宝、丝绸茶叶,还有这枚信物。”

    秦烈从怀中取出一枚雕刻着苍鹰的骨哨,这是当年他父亲与烧当羌老族长交换的信物。

    “星夜兼程,前往烧当羌的王庭,面见老族长。”

    “告诉他,他的汉人兄弟的儿子,如今有难,需要他的帮助。”

    “请他尽起部落之兵,南下扶风,与我互为犄角!”

    马岱双手接过骨哨,那骨哨在他掌心,仿佛带着一丝温热。

    他抬起头,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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