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长安城西,右武卫大营。
这里没有战马的嘶鸣,也没有刀剑出鞘的寒光。
取而代之的,是那一排排整齐的绿色帆布帐篷,以及那一辆辆停在校场上、被擦得锃光瓦亮的“钢铁怪兽”。
中军大帐内。
大唐著名的“混世魔王”、卢国公程咬金,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弹簧沙发上。
他的手里,并没有拿着那把名震天下的“八卦宣花斧”。
而是捧着一个黑黝黝的、粗大的、充满了暴力美学的……铁管子。
这是一具由长安兵工厂最新研发、刚刚列装部队不到半个月的——“神火飞鸦改·单兵手持掷弹筒”。
当然,程咬金更喜欢叫它——“小钢炮”。
“哎呀,这玩意儿……真是越摸越顺手啊!”
程咬金用一块昂贵的丝绸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冰冷的枪管,眼神温柔得就像是在看刚过门的小媳妇。
“想当年,俺老程在瓦岗寨的时候,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拿着两把板斧跟人拼命。”
“一斧子下去,血呼啦的,溅一身不说,砍多了胳膊还酸。”
“要是碰上个穿重甲的硬茬子,还得费那吃奶的劲儿去凿。”
“那时候的日子,苦啊!累啊!那是纯体
力活啊!”
程咬金一边感慨,一边熟练地拉动枪栓,发出“咔嚓”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可现在呢?”
“嘿嘿!”
程咬金咧开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脸上洋溢着一种名为“凡尔赛”的欠揍表情。
“现在俺老程打仗,那叫一个‘优雅’!”
“敌人离着五百步?没事,不用冲锋!”
“俺只要把这‘小钢炮’往肩上一扛,瞄都不用细瞄,大差不差对着那一片人堆里一扣扳机……”
“轰!!!”
程咬金嘴里模拟着爆炸声,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那是一炸一大片啊!”
“什么铁甲?什么盾牌?什么战马?”
“全给炸上天!”
“俺老程甚至连汗都不用出,这仗就打完了!”
“有时候俺都发愁啊,这仗赢得太快,俺还没过瘾呢,对面就没了,这让俺这一身力气往哪使?”
正在程咬金自我陶醉的时候,大帐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另一个黑如铁塔、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冲了进来。
正是大唐的另一位门神,鄂国公尉迟恭。
不过,此时的尉迟恭,手里也没拿他的标志性武器“水磨竹节钢鞭”。
他的背上,背着一把双管的、枪口粗得能塞进拳头的——“雷神·双管霰弹枪”。
“老程!别特娘的在那儿臭美了!”
尉迟恭一进门就吼道,嗓门大得震得帐篷顶上的灰都落下来了。
“出大事了!天塌了!”
“咋了?黑炭头?”
程咬金满不在乎地瞥了他一眼,“难道是突厥人复活了?还是高句丽打过来了?”
“要是打仗那正好啊!俺这新炮刚想找人练练手呢!”
“打个屁的仗!”
尉迟恭一屁股坐在程咬金对面,抓起桌上的茶壶猛灌了一口,这才气急败坏地说道:
“是陛下!陛下到十里亭了!”
“而且……而且俺听宫里的内线说,陛下这次回来,脸黑得吓人!”
“他在路上看见了火车,看见了咱们的新军演习,那是气得直哆嗦啊!”
“据说……陛下扬言要‘恢复祖制’,要‘重振骑射’!”
“他说咱们这些火器是‘奇技淫巧’,是‘乱了兵家根本’,要咱们把这些家伙什都交上去,重新拿起刀枪去骑马射箭!”
咣当!
程咬金手里的“小钢炮”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跳了起来,那一身肥肉都在颤抖。
“啥?!”
“让俺交出‘小钢炮’?让俺再去拿那百十斤重的大斧子?”
“这……这不是要俺老程的命吗?!”
程咬金急了。
是真的急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他在见识过火器的威力,享受过那种“隔着八百里就能把敌人炸成灰”的快感之后。
你让他再回去跟人肉搏?再回去冒着被冷箭射死的风险冲锋?
那感觉,就像是让一个已经开上了法拉利的人,回去拉板车!
这谁受得了啊?!
“不行!绝对不行!”
程咬金抱紧了怀里的掷弹筒,像是护着自己的亲儿子。
“俺这宝贝,那是监国殿下特批给俺的!”
“上面还刻着俺的名字呢!”
“就算是陛下……他也不能这么不讲理啊!”
“他不讲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尉迟恭也是一脸苦相,摸着背后的双管猎枪,心疼得直抽抽:
“俺这把‘雷神’,那是喷子里的爷爷!一枪下去,那是众生平等!”
“俺要是没了它,以后碰到那帮不要命的死士,俺心里发虚啊!”
“再说了,咱们都一把年纪了,这老胳膊老腿的,哪还能像年轻时候那样天天挥鞭子?”
“这火器……那是给咱们省劲儿,是给咱们养老的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和……抗拒。
忠诚,是有的。
他们对李世民绝对忠诚。
但是!
这种忠诚,在“先进生产力”和“舒适区”面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老程,你说咋办?”尉迟恭瓮声瓮气地问道,“咱们总不能抗旨吧?”
“抗旨那是造反,咱不能干。”
程咬金眼珠子骨碌碌乱转,那双充满了狡黠的小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突然。
他一拍大腿。
“有了!”
“既然不能硬顶,那咱们就……智取!”
“智取?”尉迟恭一愣,“你有那脑子?”
“滚犊子!俺老程那是大智若愚!”
程咬金凑到尉迟恭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你想啊,陛下让咱们恢复骑射,前提是啥?前提是咱们得‘能’骑射啊!”
“要是咱们……病了呢?”
“病了?”尉迟恭懵了,“咱俩壮得跟牛似的,哪来的病?”
“笨死你算了!”
程咬金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尉迟恭的脑袋:
“那是真病吗?那是‘心病’!是‘富贵病’!是‘离开火器就浑身抽搐综合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