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一连串如同撕裂布匹般密集、暴烈、且永不停歇的枪声，瞬间炸响！
这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砰、砰”的单点。
而是一条线！一条死亡的声波线！
枪口喷出的火焰足足有一尺长，因为射速太快，直接形成了一道持续不断的火舌！
无数黄澄澄的铜弹壳，如同流水一般从枪身侧面抛洒而出，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叮当当”声，瞬间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对面。
那五百个模拟冲锋的骑兵稻草人。
在这一瞬间。
遭遇了什么？
李世民看到了。
但他宁愿自己没看到。
他看到那些稻草人，不是倒下，而是……碎了！
是被那密集的金属风暴，直接撕成了碎片！
草屑纷飞，木架断裂，甚至连后面作为支撑的土墙，都被打得尘土飞扬，出现了一个个巨大的弹坑！
短短十个呼吸的时间。
五百个稻草人。
全没了。
只剩下一地狼藉的碎屑，和弥漫在空气中那浓烈得让人窒息的火药味。
咔咔。
程处默停止了摇动。
枪管因为过热而冒着青烟，发出滋滋的声音。
全场死寂。
连风声似乎都停止了。
李世民坐在马上，整个人如同石化。
他的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脖子。
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玄甲军，那支曾随他横扫天下的无敌骑兵。
在这火舌面前。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就像这些稻草一样……
变成了碎片。
变成了……渣。
“这……这是人能造出来的东西？”
李靖从马上滑落，跪在地上，抓起一把滚烫的弹壳，泪流满面。
“兵法……阵法……勇武……”
“在这怪物面前，还有什么用？”
“全完了……以前的仗，全白打了……”
李世民没有哭。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挺冒烟的机枪。
他刚才的“指点江山”，此刻就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侧翼包抄？
那就是给这玩意儿送人头啊！
无论来多少人，在这每分钟几百发的射速面前，都是肉泥！
“陛下……”
程处默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走过来给李世民牵马。
他看着这位曾经的战神，如今却一脸苍白的皇帝，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真诚的同情。
“监国殿下常说一句话。”
“大人，时代变了。”
程处默指了指那一地的稻草碎屑，轻声说道：
“骑兵冲锋陷阵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现在的骑兵……”
“唯一的任务，就是等这‘加特林菩萨’念完经之后……”
“上去负责收尸。”
噗——！
李世民只觉得胸口一闷。
收尸？
朕的玄甲军……
朕的天策卫……
以后只能当收尸队了？
“走！”
李世民猛地一勒缰绳，声音凄厉。
“别说了！都别说了！”
“进城！朕要进城！！”
“朕要问问那个逆子！他到底要把这大唐，变成什么样的人间地狱！！”
…………
刚刚在渭水北大营经历了“加特林菩萨”的一轮物理超度，李世民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已经出窍了。
他的脑海里，全是那一地碎成渣的稻草人，以及程处默那句杀人诛心的“负责收尸”。
“走……去咸阳行宫。”
李世民趴在马背上，声音虚弱得像是个刚生完孩子的老妇人。
“朕累了。”
“朕今晚不想回长安了，朕要去行宫歇一歇，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哪怕是做梦，朕也不想再看见这些冒烟的鬼东西了。”
咸阳行宫，是前隋留下的离宫，李世民登基后修缮过几次。
虽然比不上太极宫奢华，但那里环境清幽，尤其是那张用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龙榻，是李世民最喜欢的物件之一。
那是他身为帝王的专属领地，是绝对的禁区。
只有在那里，在那高墙深院之中，他才能找回一点作为“九五之尊”的安全感和尊严。
“陛下有旨！摆驾咸阳行宫！”
李靖强打精神，招呼着那一队垂头丧气的亲卫，护送着皇帝往行宫方向走去。
然而。
当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梁，远远看到咸阳行宫的时候。
李世民又一次——愣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走水了？！”
只见那原本应该隐没在黑暗中、只有几盏孤灯闪烁的皇家禁苑，此刻竟然……
灯火通明！
亮如白昼！
无数盏明亮的灯笼挂满了枝头，将整个行宫照得透亮。
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人声鼎沸，甚至还有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一阵阵放肆的欢笑声。
“哪来的喧哗？！”
李世民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朕不在长安，难道有刁民敢强占朕的行宫？！”
“还是说……是承乾那逆子在这里开宴会？”
想到这里，李世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好哇！
朕在前线吃沙子，你在朕的行宫里开趴体？
“冲进去！给朕把门撞开！！”
李世民一夹马腹，带着那一肚子无处发泄的邪火，如同一头愤怒的公牛，直冲行宫大门。
“什么人？！”
门口并没有御林军守卫，而是站着两个穿着蓝色制服、手里拿着保温杯的大爷。
看着李世民这帮人冲过来，大爷不仅没怕，反而拿着手电筒晃了晃李世民的眼睛。
“干什么的？懂不懂规矩？”
“这儿是疗养院！里面的人都休息呢，骑马的下来！马蹄子包上布！”
“疗养院？”
李世民被手电筒晃得眼冒金星，勃然大怒：
“放肆！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朕的咸阳行宫！！”
“朕是……”
话还没说完，旁边那个看门大爷就撇了撇嘴：
“行了行了，知道你是官老爷。但这儿现在改名了，叫‘大唐第一职工疗养院’。”
“监国殿下亲笔题的字，看见没？”
大爷指了指大门上方。
李世民抬头一看。
果然。
原本那块金丝楠木的“咸阳宫”牌匾已经被摘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刷着红漆、充满了“奋斗风”的巨大木牌：
【劳动最光荣——大唐皇家第一职工疗养院（咸阳分院）】
【凭“劳模证”或“高级技工证”免费入住，家属半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