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
李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牛要吃草,人要吃饭。从长安运粮到阴山,这一路上的消耗,十石粮食运到前线,能剩下三石……就算是不错了。”
李世民的脑子里,迅速开始了一场疯狂的算术风暴。
一节车皮,等于六十辆牛车?
不!
不对!
这火车有二十节车皮!
那就是……一千二百辆牛车?!
更可怕的是,这火车是吃煤的!它不吃粮食!
也就是说,它运多少,就能到多少!没有路途损耗!
“一千二百辆牛车……”
李世民看着那列静静趴在铁轨上的钢铁巨龙,眼中充满了绝望。
他想起了自己为了这次北伐,征调了关中五万民夫,动用了三万辆牛车,那是何等的浩浩荡荡,那是何等的劳民伤财!
在那蜿蜒的运粮道上,倒毙的耕牛不知凡几,累死的民夫更是不计其数。
他以为那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可现在。
就在他眼前。
这列火车,仅仅用了一次呼吸的时间,就拉来了他需要半个月才能筹集到的粮草!
“嘿,老头儿,吓傻了吧?”
那个搬运工看着李世民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一边扛起麻袋,一边嘲讽道:
“看你们这身行头,还背着弓箭,是刚从前线回来的运粮队吧?”
“啧啧啧,不是我说你们。”
“就你们那牛车,那叫个啥?那叫蜗牛爬!”
“知道这列车是从哪来的吗?”
搬运工指了指东边:
“是从洛阳来的!”
“早上发的车,现在太阳还没落山就到了!”
“你们走了三个月才走到的路,这火车……只要跑一天!”
噗——!!!
如果说刚才的“一千二百石”是重锤,那这一句“只要跑一天”,就是一把尖刀,直接插进了李世民的心脏,还搅了两圈!
朕走了三个月!
朕风餐露宿!朕吃沙咽土!
它只要一天?!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李世民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洛阳到长安,那是八百里路!哪怕是八百里加急,跑死马也要一天一夜!”
“这铁疙瘩拖着几万石的东西,能比八百里加急还快?!”
“你骗朕!你在骗朕!!!”
李世民猛地拔出腰间的横刀,架在了搬运工的脖子上。
“说!是谁教你这么说的?!是不是那个逆子让你来乱朕军心的?!”
搬运工被吓了一跳,但他看着李世民那把虽然锋利但显然有些崩口的横刀,竟然并没有太多的恐惧。
因为此时,不远处的车站哨楼上,几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已经瞬间锁定了这里!
“嘟——嘟——嘟——!!!”
急促的警报哨声响起。
“干什么的?!放下武器!!”
“敢在车站闹事?活腻歪了吗?!”
李世民根本没理会那些警报声。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恐怖的算术题。
二十节车皮,两万四千石粮食。
一天时间。
零损耗。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只要长安愿意,它可以随时把十万大军投放到大唐境内的任何一个通铁路的地方!
这意味着,他引以为傲的“兵贵神速”,在铁路面前,就是个笑话!
如果是以前,突厥骑兵还能凭借机动性骚扰大唐。
但现在?
如果突厥人敢来,这火车能在一夜之间,把无数的粮草、兵器、甚至士兵,直接怼到突厥人的脸上!
降维打击。
这四个字,再一次浮现在李世民的脑海中。
他终于明白了李修那句话的含义。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战争。
他是在用血肉之躯,去对抗一个不知疲倦、吞吐天地的钢铁怪物!
“输了……”
“朕……彻底输了……”
“朕的运粮官,在它面前,连个提鞋的都不配……”
“咣当!”
横刀落地。
李世民颓然松开了搬运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李靖的怀里。
“陛下!陛下您振作点啊!”
李靖大惊失色,一边掐着李世民的人中,一边冲着周围喊道:
“太医!快传太医!”
然而。
回应他的,只有搬运工那不屑的嘀咕声:
“切,哪来的疯老头,算个账都能把自己算晕过去?”
“这要是让他知道,明天还有一列拉着‘神武大炮’的军列要来,他不得直接吓死?”
……
一阵混乱之后,李世民终于在李靖的推拿之下悠悠转醒。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这位皇帝陛下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朕……要坐这个车!”
李世民死死地盯着那列已经卸完货、正准备重新加煤加水的火车。
“朕受够了那颠簸的马背!”
“朕受够了那慢如蜗牛的行军!”
“既然这东西能日行千里,那朕就要征用它!”
“朕要坐着这‘钢铁巨龙’回长安!朕要让满朝文武看看,朕这个天可汗,也能驾驭这工业的怪兽!”
此时的李世民,心里打着一个小算盘。
如果能坐着火车回京,不仅能挽回刚才被吓到的面子,还能以一种“从天而降”的姿态出现在太极殿,给那个逆子一个措手不及!
“传朕旨意!”
李世民整理了一下衣冠,虽然身上还沾着煤灰,但帝王的威仪重新回到了脸上。
“御林军听令!封锁车站!”
“朕要征用此列车,即刻回京!”
“遵旨!!”
身后的数千御林军齐声高呼。
他们早就受够了被那些搬运工嘲笑,早就想找回场子了。
此刻听到皇帝下令,顿时一个个精神抖擞,手持长枪,迈着整齐的步伐,朝着站台逼近。
金色的盔甲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如同一片金色的潮水。
在李世民看来,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要征用一辆车,谁敢说个不字?
然而。
现实再一次狠狠地打了他一个耳光。
“站住!!”
一声暴喝,从站台入口处传来。
只见一队大约只有二十人的队伍,挡在了数千御林军的面前。
他们没有穿金光闪闪的盔甲,而是穿着一身深黑色的、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制服。
那制服紧身干练,胸口绣着【大唐铁路巡警】的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