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交警队长指了指大桥旁边一条看起来稍微窄一点、但也足够宽阔的通道。
“请陛下走‘战备专用通道’!”
“那是专门给军队留的,虽然稍微绕一点,但不堵车!”
“战备……通道?”
“绕一点?”
李世民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他在自己的国土上,回自己的都城,过自己的桥。
结果被告知:你人太多,会堵车,请你走旁边的小路?
这叫什么事儿?
朕的凯旋仪式呢?朕的万民夹道欢迎呢?
怎么变成了给运煤车、运货车让路?
“药师!!”
李世民猛地回头,看向李靖。
“你听听!”
“这还是大唐吗?”
“朕这个皇帝的分量,难道还不如那些拉煤的车?!”
李靖苦笑一声,看着那主桥面上川流不息、一刻不停的货车长龙。
那些车上,装的是安南的橡胶、东瀛的银子、关中的煤炭、江南的丝绸。
每一辆车,都代表着一份沉甸甸的财富。
而他们这十万大军……说实话,除了吃粮草,确实不产生财富。
在这个“金钱至上、效率至上”的新大唐。
似乎……皇帝确实没有煤炭重要?
“陛下……既然有专用通道,那咱们……就走吧。”
李靖硬着头皮劝道。
“若是真把桥堵了,耽误了工期,恐怕报纸上又要说咱们……”
李世民狠狠地瞪了李靖一眼。
但他看着那交警队长坚定的眼神,看着那桥上那如同洪流般不可阻挡的车队。
他再一次,妥协了。
“好!好一个经济命脉!”
“好一个不干扰物流!”
李世民咬着牙,拨转马头。
“走!走专用通道!”
“朕倒要看看,这长安城里,是不是连皇宫的大门,也要给送菜的车让路!!”
在十万大军憋屈地转入侧道时。
李世民抬头看了一眼那高耸的桥塔。
夕阳下,那钢铁巨兽投下的阴影,正好将他笼罩其中。
他突然觉得。
他跨过的不仅仅是渭水。
他跨过的,是一道将他和旧时代彻底隔绝的……叹息之墙。
那一边,是他熟悉的金戈铁马。
这一边,是他完全陌生的、冰冷而又火热的钢铁丛林。
而他,这个大唐的主人。
正像是一个迷路的客人,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这个并不欢迎他的新世界。
…………
渭水大桥的“战备通道”虽然宽敞,但对于刚刚在主桥头吃了一肚子瘪的李世民来说,这条路走得简直比阴山的风雪路还要让他心里发堵。
特别是当他看到主桥面上,那一辆辆满载着货物、甚至还有百姓哼着小曲儿赶着的马车,如同长龙一般呼啸而过。
而自己这十万百战雄师却只能灰溜溜地在侧面“绕行”时,那种“被时代抛弃”的屈辱感,几乎要将他的帝王尊严焚烧殆尽。
“陛下,前方五里处,便是咸阳古渡旁的一处大集镇。”
李靖策马靠近,看着脸色铁青的李世民,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将士们连续急行军数日,如今虽然过了渭水,但距离长安还有一段路程。此时正值晌午,人困马乏,不如……先在那集镇稍作歇息,吃口热茶,平复一下心绪?”
李靖是懂李世民的。
他知道现在陛下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若是就这样带着火气冲进长安城,指不定要在太极殿上跟监国殿下闹出什么无法收场的乱子。
不如先找个地方,听听民声,散散心。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那个烟火气十足、甚至比他记忆中繁华了十倍不止的集镇,冷哼一声:
“也好。”
“朕倒要看看,这关中的百姓,是不是都像那个交警一样,眼里只有那什么‘物流’,没有朕这个君父!”
“换便装!微服私访!”
……
一刻钟后。
李世民换上了一身褐色绸缎的商贾长袍,手里捏着两颗玉核桃,身后跟着同样换了便装、却依旧腰悬暗剑的李靖和几名亲卫,踏入了这座名为“兴隆镇”的地方。
刚一进镇子,李世民就愣住了。
这哪里是个镇子?
这分明就是一个缩小版的长安西市!
街道两旁,原本低矮的茅草屋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两层红砖小楼。
路面虽然没有铺那种昂贵的水泥,但也铺上了平整的碎石子,压得结结实实,丝毫不见泥泞。
最让李世民感到刺眼的是,这镇子上的人,太“忙”了。
没有人闲逛,没有人蹲在墙角晒太阳捉虱子。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手里要么拿着账本,要么扛着货物,甚至连路边的乞丐都没有——因为镇子口的公告栏上写着【兴隆镇招工:只要四肢健全,包吃包住,日薪三十文】。
“这就是那个逆子搞出来的……经济?”
李世民心里虽然震惊,但嘴上依旧不服软。
他带着人,径直走进了一家看起来最为热闹的茶馆——“聚贤茶楼”。
一进门,一股浓郁的茶香混合着瓜子、卤肉的味道扑面而来。
大堂里坐满了人,有路过的行商,有歇脚的工头,也有刚下班的工人。
李世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上好的龙井,竖起耳朵,想听听这帮百姓在聊些什么。
在他想来,自己灭了突厥,擒了颉利,这等惊天动地的大捷,百姓们怎么也得歌功颂德一番吧?
然而。
他失望了。
彻底的失望了。
“哎,老王,听说了吗?东瀛那边的股票又涨了!我就说跟着魏王殿下有肉吃,你非不信,现在后悔了吧?”
“后悔个屁!我把钱都投到太子的橡胶园里了!听说那边正在大开发,以后轮子都要用橡胶,这才是长久之计!”
“切,你们那些都太慢!还是跟着吴王去天竺抢黄金来得快……”
听着满耳朵的“股票”、“橡胶”、“黄金”,李世民捏着核桃的手越来越紧。
这帮刁民!
眼里除了钱,还有没有家国天下?还有没有忠君爱国?
就在这时,邻桌的一个话题,终于像一根针一样,扎到了李世民的死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