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转过头，那一瞬间，李靖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落寞和……委屈。
是的，委屈。
就像是一个在外面拼命赚钱养家、结果回家发现老婆孩子已经发了大财、并且嫌弃他一身泥土味的父亲。
“陛下……”
李靖心里也不是滋味。
作为武将，他最能体会这种“飞鸟尽良弓藏”的悲凉。
但他看着窗外那繁华的集镇，看着百姓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他又不得不承认……
那秀才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现在的战争，确实已经不是李世民熟悉的那种战争了。
看看李恪在天竺干的事儿，那叫“降维打击”。
而李世民在漠北，那是“硬碰硬”。
效率差太远了。
“走！”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将那一杯没喝的茶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玻璃粉碎。
整个茶馆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看向这个脾气暴躁的“富家翁”。
李世民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大步流星地走下楼梯。
“朕不信！”
“朕绝不信这全天下的百姓都这么想！”
“朕要回长安！朕要站在太极殿上，问问那满朝文武，问问这天下苍生！”
“这大唐，到底还需要不需要朕这把横刀！！”
此时的李世民，像是一个被时代抛弃、却又拼命想要证明自己价值的孤勇者。
他的背影虽然依旧挺拔，但在那漫天的工业黑烟和百姓的议论声中，却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
……
……
带着满腔的怒火和被舆论“暴击”后的不甘，李世民下令大军全速前进。
三十里。
距离长安只剩下最后的三十里。
而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最后一道天堑，就是那条曾经见证了大唐最大耻辱的河流——渭水。
“渭水……”
李世民勒马驻足，目光复杂。
当年的渭水之盟，他被迫在此斩白马为誓，向突厥称臣纳贡，那是他一生都洗不掉的污点。
这次回来，他本想带着颉利，在那旧桥边好好羞辱一番这个昔日的对手，一雪前耻。
可是。
当他抬起头，看向前方的时候。
那个“旧桥”，不见了。
甚至连他记忆中的那个渡口、那片芦苇荡，也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他仰起头、把脖子仰酸了才能看全的……钢铁巨兽！
“这是……桥？！！”
李世民失声惊呼，声音都破了音。
只见在宽阔的渭水河面上，耸立着两座高耸入云的H型混凝土巨塔。
无数根如同手臂粗细的钢索，从那塔顶斜拉而下，像是一把巨大的竖琴，拉拽着一条长达数百丈的钢铁桥面！
那桥面高悬于水面之上，没有任何桥墩阻挡水流，就这样极其霸道、极其反重力地横跨了两岸！
这正是李修利用超越时代的力学知识和刚刚炼出的高强度钢缆，打造的大唐第一座斜拉桥——【渭水大桥】！
“没有桥墩？”
“这是什么法术？这是什么神力悬在空中？”
李靖也看傻了。
他打了一辈子仗，遇水搭浮桥，那是常识。
可眼前这玩意儿，完全颠覆了物理常识。
那么重的钢铁，那么宽的路面，就靠那几根绳子吊着？
“轰隆隆——”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雷声从桥下传来。
李世民低头一看，更是惊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这桥……竟然是双层的！
上面一层，宽阔平整，车水马龙，无数的四轮马车和行人正在快速通过。
而过的那种——铁轨！
此刻，一列喷着黑烟、拉着几十节车皮的“钢铁长蛇”，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从下层桥面上呼啸而过！
“那是……火车？！！”
李世民虽然没见过，但他听信使说过这个词。
火一样的车！
原来是真的！
看着那冒着黑烟、拉着如山般煤炭和矿石的怪物，在头顶轰隆隆地碾过，那种视觉和听觉的双重压迫感，让李世民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只蝼蚁。
“这……这就是承乾搞出来的？”
“不……这绝对不是承乾！”
“这是神迹！这是鬼斧神工！”
李世民的眼中，除了震惊，更多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当年的耻辱地，现在成了展示大唐最高工业成就的炫耀台。
他带来的颉利可汗，此刻正被绑在后面的囚车里，看着这座大桥，已经吓得失禁了，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腾格里发怒了”。
“过桥！”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
他要回长安！
这座桥再大，也是朕的大唐的桥！朕是皇帝，朕走这桥，那是给它面子！
然而。
当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冲向桥头时。
“滴——！！”
一阵刺耳的哨声响起。
只见桥头的一座岗亭里，冲出来一队身穿黄马甲、手持红白旗帜的……交通警察？
“停下！都停下！”
为首的一名交警队长，根本没管对面是不是千军万马，直接挥舞着旗子挡在了路中间。
“干什么呢？懂不懂规矩？”
“这是交通枢纽！这是大唐的咽喉！”
“你们这一大帮子人，也不排队，也不亮证，就要往上冲？”
“知不知道现在正是晚高峰？知不知道上面有多少车在运货？”
“要是把桥堵了，影响了长安的物流，你们担待得起吗？！”
李世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给弄懵了。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李”字大旗。
“你……在拦朕？”
“朕是皇帝！这是朕的军队！”
“朕过这渭水桥，还要排队？还要看时辰？”
那交警队长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李世民，又看了看那面龙旗。
虽然有些慌张，但他并没有退缩。
因为他的职责是死命令——【保畅通就是保生产】。
“原来是陛下圣驾！”
交警队长行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末职参见陛下！”
“但是陛下，监国殿下有令：‘渭水大桥乃经济命脉，任何特权不得干扰正常物流运转。’”
“您的大军人数太多，且携带大量马匹，若是走主路，会造成严重的交通瘫痪，起码要堵车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