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这似乎是报纸上提到的‘大唐皇家铁路’轨道？”
李靖在此时已经有些麻木了。他下马，蹲在地上，轻轻抚摸着那沉重且冰冷的生铁轨道。
“这种手笔……这种手笔……要耗费多少生铁？”
李靖的声音颤抖着：“大唐一年的生铁产量，恐怕都铺不出这十里轨道吧？”
“但是陛下，您看这铁轨的布局。若是有一种庞然大物能在上面滑行，那么任何险峻的山川，在其面前都不再是障碍。”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直透山脊的隧道，一种巨大的卑微感，突然从他这个皇帝的心中升起。
他带着十万大军，要翻山越岭。
而那个在长安的孩子，直接把山给捅穿了。
“陛下，这铁条铺路……实在是匪夷所思。”
李靖翻身下马，蹲在那铁轨旁。
这位大唐军神用手指敲了敲那冰冷的铁轨，发出“当当”的脆响。
“精铁！全是上好的百炼精铁！”
李靖猛地抬头，眼中的惊骇根本掩饰不住。
“陛下，这太奢侈了！哪怕是把兵部武库里的横刀全熔了，也凑不出这十里地的铁条啊！”
“若是用这等精铁打造铠甲，我大唐能多出十万铁浮屠！”
“可太子殿下……竟然把它们扔在地上，任由日晒雨淋？”
李世民坐在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手死死攥着马鞭，目光顺着铁轨看向那黑黢黢的洞口。
奢侈？
不，这已经不是奢侈了。
这简直是拿大唐的国运在开玩笑！
“败家子……这个败家子！”
李世民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朕在前线为了几千副铁甲，都要精打细算，他在后方，竟然拿精铁铺地？”
“走！朕倒要看看，这铁路的尽头，到底是个什么鬼样子！”
李世民猛地一夹马腹，特勒骠长嘶一声，绕过那还在施工的隧道口，顺着旁边的山道，向着山脊的另一侧狂奔而去。
十万大军，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翻越了坊州最后的屏障。
然而。
当李世民策马立于山巅，俯瞰整个关中平原的那一刻。
他原本准备好的怒火，原本准备好的呵斥，甚至原本准备好的一腔帝王威仪。
在这一瞬间。
彻底凝固了。
“这……这……”
李世民张大了嘴巴，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劈中，僵硬得像是一尊雕塑。
就连身后的李靖，以及那十万身经百战的精锐骑兵。
此刻，也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前方。
那还是他们记忆中的关中吗？
那还是那个炊烟袅袅、鸡犬相闻、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耕大唐吗？
不！
此时此刻，展现在李世民眼前的，是一幅仿佛来自地狱，却又充满着诡异生机的……魔幻画卷！
只见原本应该是一片片枯黄麦田的平原上，此刻竟然矗立着数百根、数千根巨大的红砖烟囱！
它们像是一片毫无生机的钢铁森林，直刺苍穹！
“轰——！”
“轰——！”
无数道黑色的浓烟，从那些烟囱口喷涌而出，汇聚在天空中，竟然形成了一道遮天蔽日的黑色云层！
阳光透过这层黑烟，洒在地面上，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近乎妖异的光泽。
而在那片烟囱森林的下方。
巨大的厂房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
红色的砖墙，巨大的玻璃窗，在暗红色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
空气中，并没有李世民熟悉的泥土芬芳。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煤灰味、铁锈味，还有某种酸涩的化学药剂的味道。
“这是……什么？”
李世民的声音在颤抖。
他感觉自己仿佛穿越了时空，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陛下，那是……烟？”
李靖吞了口唾沫，指着远处的黑色云层。
“这得烧多少柴火？这得烧多少煤？难道长安城着火了吗？”
“不……不是着火。”
李世民的目光极其敏锐。
他看到了那些厂房之间，那密密麻麻如同蚂蚁般移动的黑点。
那是人！
是数以万计、数以十万计的人！
“下去看看！朕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世民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那种对于未知的恐惧，让他握着刀柄的手都在出汗。
大军呼啸而下。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种视觉上的冲击感变得更加具体，更加残暴。
原本荒芜的官道旁，现在已经被修整得平平整整。
路边，立着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用鲜红的油漆写着两行大字：
【大唐第一重工业示范区——高陵基地】
【生产就是战斗！懒惰就是犯罪！为大唐崛起而加班！】
“生产就是战斗？”
李世民念着这句口号，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响起。
“当当当当——！”
只见前方的一座巨大厂房的大门轰然打开。
紧接着。
一股汹涌的人潮，从厂房里涌了出来。
李世民下意识地勒住战马，身后的亲卫们立刻举起了盾牌，神情紧张。
“陛下小心！难道是流民暴动？”
李靖厉声喝道，手中的横刀已经出鞘半寸。
然而。
下一秒。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群冲出来的人，并不是他们想象中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凶狠的流民。
相反。
他们穿着清一色的深蓝色短打劲装，那布料看着厚实耐磨，竟然是统一的制式服装！
每个人的胳膊上，都绑着一条白毛巾。
虽然他们的脸上满是黑灰，虽然他们的眼神中透着疲惫。
但那种精神状态……
那种昂首挺胸、大步流星，甚至还在互相开着玩笑的状态。
是李世民在以往任何一批徭役、任何一批难民身上，都从未见过的！
“哎哟，老张！今儿这炉钢出得利索啊！”
“那可不！为了这炉钢，老子在炉子边守了三个时辰！这一把，咱们小组的绩效奖金稳了！”
“走走走！赶紧去食堂！听说今儿食堂杀猪了，有油渣白菜，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