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降城的烈酒风波尚未平息,李世民心中的震撼便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
大军继续南下,踏入了大唐原有的边境防线。
按照李世民的记忆,这一带的关隘大多是土夯而成的堡垒,由于风沙侵蚀,墙皮剥落,每隔几年就要耗费巨资修补。
那些关隘,虽然也算巍峨,但在李世民这样的统帅眼中,不过是血肉之躯构筑的最后防线罢了。
然而。
当先锋部队停在距离关口五里处时,正在马背上闭目养神的李世民,突然听到了李靖倒吸凉气的声音。
“陛下……您快看!”
李靖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颤抖。
这位大唐军神,哪怕在被数倍于己的突厥精锐包围时,都未曾如此失态。
李世民睁开眼,顺着李靖的手指望去,整个人瞬间僵在了马背上。
前方,原本那座名为“镇北关”的破旧关隘,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通体灰白、如同一整块巨型岩石雕刻而成的恐怖怪物!
它矗立在荒原之上,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金属冷光。
没有土石堆砌的缝隙,没有修补的痕迹。
那墙面平整得几乎能映出人影,高达数丈,如同一道从大地深处长出来的灰色天堑,死死地卡在咽喉要道上。
“这是……朕的镇北关?”
李世民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他身后的十万精锐,也全都停下了脚步,发出了如雷鸣般的嗡鸣声。
这章法不对!
这建筑的风格,这材质,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驾!”
李世民按捺不住心中的惊骇,猛夹马腹,带着李靖和亲卫直冲到城墙之下。
离得近了,那种视觉上的压迫感更加令人窒息。
李世民下马,快步走到墙根前。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灰白色的墙面。
触感冰冷、坚硬、光滑,像是某种打磨过的黑曜石,却又带着一种从未见过的细腻质感。
“这是石头?不对,没有缝隙!”
“这是铁?也不对,没有锈迹!”
李世民回过头,看向闻讯赶来守关的将领。
那将领正是曾经李世民麾下的一名偏将,名叫张猛。
此时的张猛,不仅没有了往日的风尘仆仆,反而显得红光满面,身上穿着的铠甲也擦得锃亮。
“张猛!你告诉朕,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世民猛地指着城墙,声如惊雷。
张猛赶忙跪倒,满脸狂热地回道:
“回陛下!这是监国殿下两个月前派人送来的‘神物’,名为水泥!”
“监国殿下说了,土夯的墙不结实,费力不讨好,让兄弟们按着他给的图纸,把这灰粉掺水,加在沙石里。”
“这东西干透了之后,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殿下称之为——混凝土结构!”
水泥?混凝土?
李世民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转过头,看着李靖:“药师,你听说过这玩意儿吗?”
李靖木然地摇了摇头,他此刻正绕着城墙快步走动,眼神锐利得像是要看穿这城墙。
“陛下,这墙……不对劲。”
李靖拔出腰间的配剑,那是大唐名匠打造的百炼钢,虽然不如宝刀,但也是极品。
“臣试一试。”
李靖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猛地一剑刺向墙面。
“铛——!”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火星四溅!
李靖只觉得虎口一麻,手中的长剑差点脱手飞出。
他定睛看去。
那灰白色的城墙上,竟然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子,连指甲盖大小的碎屑都没掉下来!
而李靖的长剑,剑尖竟然已经微微卷曲。
“这怎么可能?!”
李靖失声尖叫,这简直颠覆了他几十年来的军事常识。
“哪怕是秦岭最硬的山岩,老夫这一剑下去也得炸开一个坑,这墙……这墙是活的?”
李世民也看傻了。
他那种属于马背皇帝的血性瞬间被激了起来。
“起开,朕来!”
李世民猛地拔出腰间的横刀——那可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陪伴他南征北战,不知斩断过多少敌将的兵刃。
“给朕破!”
李世民发出一声暴喝,身如弯弓,全身的力量汇聚在手臂上。
横刀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狠狠地劈在了城墙的转角处。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李世民连退三步,持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横刀刀刃上,竟然崩开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而那水泥墙……依然只是多了一道白痕。
死寂。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十万精锐鸦雀无声。
李世民死死地盯着城墙,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是恐惧这道墙,而是作为一个绝顶统帅,他瞬间想到了这玩意的战争潜力!
“药师……你说。”
李世民的声音变得极其沙哑,透着一股子凉气。
“如果突厥人手里也有这种东西……如果颉利老儿在阴山脚下盖这么一座怪堡。”
“朕的投石车,朕的冲撞车,甚至朕的十万精锐……能攻得进去吗?”
李靖咽了一口唾沫,冷汗顺着鬓角流下。
“陛下……如果守军有足够的粮食,这关隘……就是无敌的。”
“任何人力,在这一整块巨石面前,都显得太渺小了。”
“这种‘水泥’……它彻底改变了攻守之道!”
李靖不愧是大唐战神,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陛下您想,这种东西,加水就能塑形,意味着可以随意改变地形!”
“如果在狭窄的山谷里盖上几座这样的箭塔,只需要百人,就能挡住万军!”
“如果把大唐所有的边防都换成这种材质……”
李靖不敢往下说了。
那意味着,大唐的防线将变成真正的铜墙铁壁。
李世民站在墙下,抚摸着刀刃上的缺口,眼神极其复杂。
“又是乾儿……”
“他到底是哪里得来的这种神物?”
“他在信里,不是说他在修身养性,在读圣贤书吗?”
李世民突然感觉到,自己对那个大儿子的认知,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原本以为他只是在搞些酿酒、卖货的买卖。
可现在……
连国之根本的防务,都被他彻底颠覆了!
“走!进去!”
李世民收起崩口的横刀,大踏步走进关口。
“朕要看看,除了这墙,这关隘里还有什么东西是朕不认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