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的长安。
不仅仅是路变了，糖变了。
是人心变了。
一种名为“务实”、“进取”、甚至带着一点“扩张主义”的全新思潮，正在这座古老的城市里，野蛮生长！
如果说“白糖”和“水泥路”改变了长安人的生活方式。
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则彻底颠覆了长安人的认知。
那就是——钱。
随着海外物资的涌入，随着大量基建工程的开启，长安城的商业繁荣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东市、西市，那是从早到晚人挤人。
交易额每天都在刷新纪录。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巨大的麻烦——“钱荒”。
不是没钱，是“铜钱”不够用了！而且太难用了！
“哎哟！我的腰啊……”
西市的一家布庄门口，一个外地来的客商正扶着腰，一脸的痛苦。
在他的脚边，放着五个沉甸甸的大麻袋。
那里面全是铜钱！
“这日子没法过了！”
客商抱怨道：
“我这一趟货，卖了五百贯！”
“五百贯啊！那是几千斤重的铜钱！”
“我特么雇了三辆牛车才拉过来！光是数钱就数了一整天！”
“这哪是做生意？这是做苦力啊！”
周围的商户也是纷纷点头，一脸的无奈。
大唐虽然也有金银，但主要还是以铜钱流通为主。
在大宗交易面前，铜钱的笨重和成色不一，简直就是商业发展的最大拦路虎。
而且，随着皇子们从海外运回大量的金银，市面上的金银价格开始波动，兑换比例一天一个样，搞得人心惶惶。
就在这股怨气越积越深的时候。
位于朱雀大街最黄金的地段，也就是原本清河崔氏的长安祖宅旧址上。
一座气势恢宏、风格迥异的新建筑，悄然挂牌了。
那巨大的牌匾上，只有六个烫金大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黄金浇筑的，透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富贵气——
【大唐皇家银行】
而在这行大字的
【监国殿下亲设，户部全额担保】
……
“银行？那是干啥的？”
“听说是存钱的地方？”
“存钱？我看是骗钱吧？”
银行开业的第一天，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但敢进去的人却寥寥无几。
毕竟，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给别人，这在这个时代还是件新鲜事。
就在这时。
人群中，几个穿着体面、眼神闪烁的中年人凑在了一起。
领头的一个，是个留着八字胡的胖子，名叫钱万三。
他是长安城最大的地下钱庄老板，以前专门干放高利贷、兑换金银的买卖，那是黑白通吃，富得流油。
但自从李修搞了打击豪强，他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现在看到这个“皇家银行”，他更是本能地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威胁。
“诸位。”
钱万三压低了声音，对着身边的几个同行说道：
“这小皇帝……哦不，监国殿下，这是要断咱们的根啊！”
“听说这银行搞了个什么‘飞钱’（银票），就是一张纸！”
“说是一张纸能当一百贯用！”
“这不是明摆着抢钱吗？”
旁边一个同行也是一脸的阴狠：
“就是！一张纸就想换咱们的真金白银？把百姓当傻子呢？”
“钱掌柜，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啊！”
钱万三冷笑一声，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
“放心，我有办法。”
“这银行最怕什么？怕没信誉！”
“只要咱们散布点消息，说皇室没钱了，说那海外运回来的银子都是假的，说这张纸随时会变成废纸……”
“嘿嘿，到时候百姓一恐慌，一起去挤兑……”
“我看他这银行怎么开得下去！！”
……
谣言，有时候比瘟疫传播得还快。
仅仅半天时间。
整个长安城的坊间，就开始流传起各种离谱的说法。
“听说了吗？监国殿下修路把国库修空了！”
“那银行就是个幌子！是想骗咱们的铜钱去填窟窿！”
“那什么‘银票’千万别要啊！那就是一张废纸！擦屁股都嫌硬！”
“快去把钱取出来！晚了就没了！！”
恐慌，迅速蔓延。
原本还在观望的百姓，一听这话，顿时坐不住了。
那可是血汗钱啊！
于是。
到了下午未时。
大唐皇家银行的门口，已经聚集了数千名情绪激动的百姓。
他们有的手里拿着刚刚兑换的银票，有的拿着存折，一个个面红耳赤，拼命地往里挤。
“退钱！！！”
“我们要铜钱！！不要纸！！”
“骗子！皇室骗钱啦！！”
钱万三混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笑得那叫一个阴险。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小娃娃想跟老子玩金融？你还嫩了点！”
眼看局势就要失控，银行的大门甚至都要被挤破了。
负责维持秩序的神机营士兵都已经拉开了枪栓，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巨响，从银行内部传来。
紧接着。
那两扇厚重的、包着铁皮的大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没有想象中的官员出来安抚。
也没有士兵出来镇压。
出来的……是车。
是一辆辆由四匹健马才拉得动的、特制的重型板车！
“都让开！！！”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响起。
只见户部尚书戴胄，穿着一身官服，站在第一辆板车上，手里拿着那个铁皮大喇叭，脸上没有丝毫的慌张，反而带着一种……看小丑般的嘲讽。
“想退钱？”
“想换铜板？”
“想看现银？”
“好！！！”
戴胄猛地一挥手：
“本官今天……让你们看个够！！！”
“卸货！！！”
随着他一声令下。
几十名膀大腰圆的力士，猛地掀开了板车上覆盖的油布。
“哗——！！！”
阳光下。
那一瞬间绽放出的光芒，差点刺瞎了钱万三的狗眼。
银子。
全是银子！
一锭锭五十两重的官银，被整整齐齐地码成了墙！
不！是山！！
整整二十辆大车！
那就是二十座银山！！
白花花的银光，瞬间压过了太阳的光辉，让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银白色。
而在银山的旁边，还有几辆车上，装的是——
金砖！！！
那是从天竺运回来的、还没来得及熔铸的金器和金砖，虽然形状各异，但那金灿灿的颜色，是作不了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