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不光是我们倒霉！”
“听说……只是听说啊！”
“监国殿下好像还跟那五姓七望的大老爷们干起来了！”
“具体怎么回事我们这些小人物也不清楚，就听说闹得挺大，好像是监国殿下嫌世家不听话，要拿他们开刀。”
“现在长安城里，那是人心惶惶，风声鹤唳啊！”
“我们实在是怕被殃及池鱼，这才……这才慌不择路，冲撞了陛下的大军！”
阿凡提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锅全甩给了那个“激进”的监国殿下。
“砰！”
李世民猛地一拍桌子，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胡闹！！”
一声怒喝，吓得阿凡提差点当场尿裤子。
李世民站起身，在大帐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当然不信这帮商人是完全无辜的“小白兔”，这帮人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
但是！
无风不起浪！
既然这帮人能吓成这样，那就说明长安确实出事了！
“承乾……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
李世民喃喃自语，语气中既有无奈，也有不满。
在他的认知里，此时在长安监国的，必然是太子李承乾。
“针对世家也就罢了，朕早就看那帮老东西不顺眼了，敲打敲打也是应该的。”
“但是……”
李世民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群瑟瑟发抖的胡商，心中暗叹：
“怎么能对这些胡商下如此狠手呢？”
“这些蛮夷虽然贪婪，虽然狡诈，但他们是‘工具’啊！”
“他们不仅是大唐商品的买家，更是大唐了解西域、了解世界的眼睛和耳朵！”
“朕还要靠他们把大唐的丝绸、瓷器卖到极西之地，换回黄金和香料。”
“朕还要靠他们打探西域各国的虚实！”
“你这一杆子全打翻了，以后谁还敢来长安？这商路要是断了，大唐得损失多少税收？情报网得瘫痪一半！”
李世民摇了摇头，虽然他骨子里也是个“汉家至上”的主儿，但他是个成熟的政治家。
在他看来，对付蛮夷，要恩威并施，要“羁縻”。
直接抓去挖煤？
太粗糙了！太幼稚了！
这简直就是杀鸡取卵，自断臂膀！
“这孩子，还是太年轻，做事顾头不顾腚。”
李世民叹了口气，对身旁的参谋说道：
“辅机啊，看来朕不在家，承乾是有点放飞自我了。”
“不过好在，还有房玄龄他们在。”
“有这帮老臣兜底，应该出不了大乱子。顶多也就是些皮肉伤，等朕回去了，发两道安抚的旨意，再赏赐这帮胡人点甜头，也就揭过去了。”
参谋连忙拱手道：
“陛下圣明。”
“太子殿下或许也是为了筹措军费，手段急了些。”
“毕竟这次前线的物资供应如此充足，想必太子在后方也是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不得已才对商人和世家下手的。”
这话算是说到了李世民的心坎里。
是啊。
看在那源源不断的牛肉干和压缩饼干的份上，这点“小错误”，朕就原谅他了！
想通了这一点，李世民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重新看向那群胡商，脸上露出了那种“天可汗”特有的宽容与大度。
“行了，都起来吧。”
“朕恕你们无罪。”
“既然你们受了惊吓，朕作为大唐的天子，理应安抚一二。”
李世民走到阿凡提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蔼可亲：
“朕知道你们做生意不容易。”
“这样吧，你们这次带出来的货物，不管是什么，朕……全包了！”
“按市价……不！按市价的两倍给你们算钱！”
“就当是朕替监国殿下，给你们的一点补偿！”
李世民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在他看来，这可是天大的恩赐！
这帮商人逃难出来，带着的一定是些急于出手的货物。自己出双倍价钱买了，既能补充军需，又能安抚人心，还能展示大国风范，简直是一举三得！
然而。
让李世民万万没想到的是。
他这话一出，原本还跪在地上磕头的阿凡提，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跳了起来！
“不卖！！”
“打死也不卖！！”
阿凡提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双手死死护住身后的马车，那架势，仿佛李世民是要抢他的亲爹一样：
“陛下！钱我们不要了！命我们可以给！”
“但这货……绝对不能卖啊！！”
“什么？！”
李世民愣住了。
李靖愣住了。
全场的唐军将士都愣住了。
这帮蛮夷是不是脑子被冻坏了？
双倍价钱啊！
而且是在这兵荒马乱的草原上，有人接盘就不错了，他们居然敢拒绝大唐皇帝的“恩赐”？
“大胆！”
一名亲卫统领拔出横刀，怒喝道：
“给脸不要脸！”
“陛下要买你们的东西，那是看得起你们！信不信老子把你们全砍了，东西照样是我们的！”
“砍吧！砍死我也不卖！”
阿凡提也是豁出去了，梗着脖子吼道：
“这位将军，您有所不知啊！”
“这些东西……这些东西现在就是我们的命根子啊！”
“我们好不容易才从长安把它们带出来，这一路上担惊受怕，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把它们带回波斯，带回罗马！”
“只要运回去……那就是十倍！二十倍！甚至一百倍的利润啊！！”
“陛下给的双倍价钱，跟那比起来……那就是九牛一毛啊！！”
“我们要是现在卖了，那比杀了我们还难受啊！我们还要靠这笔钱回去东山再起，还要组建新商队再杀回长安呢！”
李世民被气笑了。
好家伙。
这就是商人的本性吗？
为了利润，连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怕了？
但他同时也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好奇心。
到底是什么东西？
能让这帮见多识广的胡商，如此视若珍宝？甚至为了它敢拒绝皇帝？
“一百倍的利润？”
李世民眯起眼睛，目光越过阿凡提，落在了那几辆被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马车上：
“朕倒要看看，长安城里到底出了什么稀世珍宝，能值这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