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默许的态度，更是助长了百姓的气焰。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胡商，此刻彻底成了过街老鼠。
有的被打得鼻青脸肿，有的衣服被撕烂，有的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
“我是好人！我是良民啊！”
“良民？”
一个大娘拿着鞋底子，一边抽一边骂：
“良民会去朱雀门闹事？良民会不想交税？”
“殿下说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赶紧滚去西山挖煤！那里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
整整一天。
长安城的西市、南市，甚至是一些胡人聚居的坊市，都经历了一场暴风骤雨般的洗礼。
数万名没有正当职业、或者是有不良记录的胡人，被愤怒的百姓赶出了家门，赶到了大街上。
然后，被早已等待在那里的神机营士兵，像收割庄稼一样，一队队地接收、捆绑、押送。
他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西山劳工营。
傍晚时分。
夕阳西下，将长安城的城墙染成了血红色。
李修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一队队被押送出城的长长队伍，看着那一张张虽然疲惫但却充满自豪和兴奋的汉人百姓的脸。
他笑了。
笑得有些冷，却又带着一丝释然。
“殿下……”
房玄龄站在他身后，看着这满城的狼藉，虽然有些不忍，但他也不得不承认，经此一役，长安城的精气神，变了。
那种唯唯诺诺不见了。
那种对洋人的盲目崇拜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昂首挺胸的自信，一种“我是大唐人我怕谁”的霸气！
“这……或许才是盛世该有的样子吧？”
房玄龄喃喃自语。
“盛世？”
李修转过身，看着西方那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火焰：
“这还不够。”
“这只是把屋子打扫干净了。”
“接下来……”
“该请客了。”
“只不过这次请客，咱们不请他们吃饭。”
“咱们……”
李修指了指那群正在前往煤矿的劳工，声音幽幽：
“要请他们给咱们……修出一条通往世界尽头的路！！”
“工业化的原始积累，总是带着血腥味的。”
“既然不想流咱们汉人的血。”
“那就只能……”
“流他们的了！！”
…………
清晨的长安，雾气尚未散尽，但空气中那股躁动不安的火药味，已经浓烈得呛人。
昨日那场针对胡商的“大抓捕”只是个开始，就像是一道开胃菜。
而今天，随着《大唐日报》那篇《谁才是大唐真正的主人》的檄文传遍大街小巷，真正的“正餐”，上桌了。
西市，这座曾经号称“金市”、流淌着奶与蜜、充斥着胡姬花香与香料味道的繁华之地，此刻正处于风暴的最中心。
一家名为“波斯奇珍”的巨大店铺门口。
店主是一个大腹便便的粟特人，名叫康巴。平日里，他在西市那是横着走的主儿，仗着有钱，不知兼并了多少汉人的小铺面，放了多少把人逼上绝路的高利贷。
此刻，康巴正指挥着几个身强力壮的昆仑奴，手里提着哨棒，堵在门口，对着门外越聚越多的人群叫嚣：
“看什么看？！一群穷鬼！”
“这也是你们能围的地方？！”
“告诉你们！我康巴是大唐的纳税大户！我在鸿胪寺有熟人！昨天抓走的那是闹事的，我可是良民！”
“谁敢动我的店，我就让他把牢底坐穿！！”
若是放在以前，百姓们早就散了。
毕竟，民不与富斗，更何况是有背景的胡商。
但今天……
人群没有散。
反而像是一堵不断增厚的墙，越聚越密，越压越近。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独臂的老汉。
他叫老刘头，是个退伍的老府兵，早年在北边跟突厥人拼命断了条胳膊，回来后在西市摆个修鞋摊养家糊口。
可就在上个月，康巴嫌他的摊子碍眼，让家奴砸了他的摊子，还把他打得半个月下不来床。
此时，老刘头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报纸，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一种名为“觉醒”的怒火。
“良民？”
老刘头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劲：
“康巴，你个狗日的还敢说你是良民？”
“上个月你砸俺摊子的时候，你说的是啥？”
“你说——‘这是老子的地盘，我想让谁滚就让谁滚’！”
“现在，俺来告诉你！！”
老刘头猛地举起手中仅剩的一只拳头，将那张报纸高高扬起：
“殿下说了！！”
“这大唐，是咱们汉人的大唐！！”
“这西市的地，是朝廷的地！是咱们百姓的地！！”
“你一个外来的蛮夷，占着咱们的地，打着咱们的人，赚着咱们的钱，还敢让咱们滚？！”
“乡亲们！！”
老刘头转身，对着身后黑压压的人群怒吼：
“这种吸血鬼，咱们还能忍吗？！！”
“不能！！！”
人群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怒吼。
那是积压了太久的怨气，那是被欺压了太久的爆发。
“砸了他的店！！”
“把他赶出去！！”
“还我血汗钱！！”
“轰——！！”
人群动了。
没有组织，没有号令，只有那一股同仇敌忾的怒火。
几十个壮汉冲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扁担、板砖，不管不顾地冲向了那几个手持哨棒的昆仑奴。
“打！给我打死这帮贱民！！”
康巴还在尖叫。
但他引以为傲的昆仑奴，在愤怒的人民海洋面前，就像是几朵微不足道的浪花。
“砰！！”
一板砖拍在了一个昆仑奴的脑门上。
紧接着，无数的拳头、脚底板落了下来。
那几个平日里凶神恶煞的保镖，瞬间被淹没在人群中，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几声就没动静了。
“你……你们……”
康巴吓傻了。
他看着冲到面前的老刘头，看着那一双双要吃人的眼睛，终于感到了恐惧。
“别……别打脸……”
“啪！！”
老刘头虽然只有一只手，但这一个大耳刮子抡圆了，直接把康巴那满嘴的金牙给扇飞了两颗！
“打你脸？老子还要扒你的皮呢！！”
“乡亲们！冲进去！！”
“把他抢咱们的东西，都拿回来！！”
“哗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