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有旨——”
“废除一切旧契约！！”
“不管是欠郑家多少钱，不管是把女儿卖给了郑家多少年……”
“从今天起，一笔勾销！！！”
“呼——！！！”
火折子扔进了纸堆。
火焰瞬间腾空而起，吞噬了那些泛黄的纸张，也吞噬了旧时代的罪恶。
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烈火。
无数百姓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是解脱的哭声，是重生的哭声。
“没了……债没了……”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自由了！！”
“呜呜呜……这辈子值了啊！！”
火光映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将那原本麻木的面孔，照得生动而鲜活。
“第三件事！！”
等火烧得差不多了，王进转过身，眼神变得无比冰冷，指着跪在地上的郑家众人：
“债免了，粮分了。”
“但人命官司……不能免！！”
“赵大！你的杀父之仇，今天该报了！！”
“李二！你媳妇的仇，今天该算了！！”
“公审大会！现在开始！！”
“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
“只要证据确凿！殿下特批——”
“就地处决！！”
“杀！！！”
早就按捺不住的还乡团战士，还有那些苦大仇深的百姓，红着眼睛冲了上去。
“打死他！！”
“还我爹命来！！”
“畜生！你也有今天！！”
这不是屠杀。
这是审判。
这是迟到了几百年的正义！
在愤怒的拳脚和石块下，曾经不可一世的郑氏族人，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但没人同情他们。
因为他们的每一声惨叫，都对应着无数百姓曾经的血泪。
…………
荥阳，郑氏坞堡的废墟之上。
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硝烟味，那是旧时代崩塌的味道。
郑家的大火烧了一整夜，将这半边天都映得通红。
但此时此刻，这火光照亮的，不再是那些瑟瑟发抖、面黄肌瘦的流民，而是一张张吃饱了肉、喝足了汤，眼中闪烁着狼一样光芒的脸庞！
两万名“还乡团”战士，整整齐齐地列队在坞堡前的空地上。
他们脚下踩着的，是曾经不可一世的郑家大老爷们的尸体。
他们怀里抱着的，是刚刚分到的、还带着体温的银子和地契。
但他们没有散去。
没有一个人想着拿了钱就跑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因为，在那高台之上，那个给了他们这一切的男人——还乡团总指导员王进，正手里拿着那个被盘得锃亮的铁皮大喇叭，像一尊铁塔般矗立着。
“兄弟们！！”
王进的声音，经过特制的铜皮喇叭放大，带着一种金属的质感，狠狠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震得人头皮发麻。
“这一仗，打得痛不痛快？！”
“痛快！！”
两万人齐声怒吼，声浪如海啸般拍打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怎么能不痛快？
就在昨天，他们还是被人撵得像狗一样到处乱窜的流民，是随时可能饿死在路边的野骨。
可今天，他们亲手把那些骑在头上的老爷踩在了泥里！
“痛快就好！！”
王进猛地一挥手，身后的亲兵抬上来十几口大箱子，“哐当”一声打开。
白花花的银子！
崭新的棉衣！
甚至还有一筐筐白面馒头和一大桶一大桶飘着油花的肉汤！
“但是——”
王进话锋一转，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台下的每一个人：
“老子要问问你们！”
“这肉，香不香？！”
“这银子，沉不沉？！”
“这衣服，暖不暖？！”
“香！沉！暖！！”战士们扯着嗓子吼道，有人甚至留下了热泪。
“那老子再问你们！！”
王进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烁着寒芒，他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变得极具煽动性：
“这饭，是谁给你们吃的？！是那坐在金銮殿上看不见摸不着的皇帝吗？！”
“不是！！”
“这枪，是谁给你们发的？！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却想把咱们饿死的世家老爷吗？！”
“不是！！”
“这命！这做人的尊严！是谁给你们的？！！”
全场瞬间死寂。
只有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
一秒。
两秒。
随后，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从一个缺了一条胳膊的老兵嘴里爆发出来：
“是监国殿下！！！”
“是李修殿下！！！”
这声音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火星。
“是殿下！是殿下！！”
“咱们吃的是殿下的粮！拿的是殿下的饷！这条命也是殿下的！！”
“没有殿下，俺们早就成了路边的枯骨了！！”
王进听着这排山倒海的呼喊，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火候到了。
这群人，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暴民，更不是为了大唐而战的士兵。
他们，是李修的私兵！是只认那个八岁孩子的死士！
“说得对！！”
王进大吼一声，压住了全场的声音：
“咱们的命，是殿下给的！”
“殿下说了：世道黑了，他来做那个青天！世家不让咱们活，他带着咱们活！”
“可是兄弟们！”
“咱们在荥阳吃上肉了，咱们报了仇了。”
“但是在清河！在范阳！”
“在咱们的隔壁！”
“还有无数的兄弟姐妹，还在被崔家、卢家那帮畜生当猪狗一样圈养！还在被皮鞭抽！还在被饿死！！”
王进猛地指向北方，指向清河的方向，眼中杀气腾腾：
“咱们能眼睁睁看着吗？！”
“咱们吃饱了，能看着他们饿死吗？！”
“不能！！”
两万人的眼睛瞬间红了。
那种刚刚建立起来的阶级仇恨，那种感同身受的愤怒，瞬间被点燃到了极致。
“杀过去！！”
“救出咱们的兄弟！干死那帮狗日的世家！！”
“抄了他们的家！把他们的粮也分了！！”
王进狞笑一声，将手中的指挥刀狠狠劈下：
“好！！”
“殿下有令！！”
“全军整修半个时辰！吃肉！喝汤！”
“然后——目标清河！！”
“咱们去帮崔家的大老爷们，好好‘收收尸’！！”
“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