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接过战报，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很好。”
“既然见过血了，既然胆子练出来了。”
“那就该进行最后一步了。”
李修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从北方移回了南方，移回了那片正在上演“贵族割麦记”的关东大地。
“传令程咬金。”
“把那些这几个月表现最好的、最听话的、也是最恨世家的流民，给孤挑出来。”
“编成‘还乡团’！”
“给他们发最好的枪！发最好的甲！”
“告诉他们——”
“北方太冷了，不好种地。”
“现在，孤带他们回家！”
“回他们的老家！去拿回那些本来就该属于他们的土地！！”
李修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范阳”二字上。
“秋收快结束了。”
“世家的粮食虽然烂了一半，但剩下的应该也收进仓库了。”
“正好。”
“咱们去……摘桃子。”
房玄龄浑身一震，看着那个八岁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脑门。
杀人，还要诛心。
抢了人家的劳动力，逼着人家自己干活。
等人家好不容易把粮食收上来了，你再带着人去把粮食抢走，顺便把地也分了？
这……
这就叫“吃干抹净”啊！
“臣……领旨！”
“臣这就去写讨贼檄文！”
“题目就叫——《迎王师，分田地！打倒土豪劣绅！》”
李修回头看了房玄龄一眼，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房大人，你越来越上道了。”
“这大唐的舆论阵地，交给你，孤放心。”
……
河套平原，深夜。
寒风呼啸，卷着枯草在荒原上翻滚。
但在这座刚刚建立起来的巨大军营里，几十堆巨大的篝火，将夜空烧得通红。
十万名“建设兵团”的精壮汉子，整整齐齐地围坐在校场上。
没人说话，没人交头接耳。
只有干柴在火中爆裂的噼啪声，和那一双双在火光映照下，亮得吓人的眼睛。
今晚，不干活。
今晚，吃肉。
每人一碗浓稠得化不开的羊肉汤，两个拳头大的白面馒头，还有一大块肥得流油的羊肉。
若是放在以前，这就是过年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
但今天，这十万汉子捧着碗，却没人动嘴。
因为，在高台上。
王进，这位曾经也是逃荒流民、如今已经是兵团总指导员的年轻人，正手里拿着那个标志性的铁皮大喇叭，红着眼眶，声音嘶哑地站在那里。
在他身后，竖着一排木桩。
木桩上绑着的，不是人，而是……
一件件破烂不堪、沾满血污和泥垢的旧衣服。
那是他们逃荒来时穿的“寿衣”。
还有一条条带着倒刺的皮鞭，一个个沉重的枷锁，那是世家地主用来“管教”他们的刑具。
“乡亲们！兄弟们！！”
王进的声音，通过铜皮喇叭，带着一种钻心剜骨的穿透力，在夜空中炸响：
“低头看看你们手里的碗！！”
“那是白面！是羊肉！是顶饿的干货！！”
“再看看你们身上穿的！！”
“那是棉衣！是新鞋！是能御寒的厚布！！”
王进猛地举起手，指着那几十万人的方阵，发出了灵魂的拷问：
“告诉我！！”
“这饭，是谁给你们吃的？！！”
“这衣，是谁给你们穿的？！！”
短暂的寂静后。
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从十万人的胸膛里爆发出来：
“是监国殿下！！！”
“是李修殿下！！！”
王进点了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但他没有擦，而是更加声嘶力竭地吼道：
“没错！是殿下！！”
“不是那坐在金銮殿上的皇帝！也不是那满口仁义道德的世家老爷！！”
“是那个只有八岁、却把咱们当人看的监国殿下！！”
“可是！！”
王进话锋一转，手指猛地指向南方，指向那遥远的、黑暗的关东大地：
“在咱们的老家！在咱们祖祖辈辈刨食的地方！”
“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世家老狗，还在享福！！”
“他们霸占了咱们的地！抢了咱们的婆娘！摔死了咱们的孩子！！”
“就在三个月前！就在逃荒的路上！”
“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谁家没有被饿死过人？！谁家没有被管家打断过腿？！谁家的闺女没有被拉去抵债？！！”
轰——！！！
这句话，彻底引爆了火药桶。
压抑了数百年、积攒了无数代的血海深仇，在这一刻，被这顿饱饭和这番话，彻底勾了出来。
“呜呜呜……俺爹就是被崔家放狗咬死的啊！！”
一个七尺高的汉子，捧着肉汤，哭得像个孩子：
“就因为少交了一斗租子！活活咬死在打谷场上啊！！”
“俺妹子……俺妹子才十二岁啊！被卢家的少爷拉进府里，第二天就裹着草席扔出来了……身上没一块好肉啊！！”
“报仇！我要报仇！！”
哭声，骂声，咆哮声，汇聚成一股悲愤的洪流，直冲云霄。
这不仅仅是“诉苦”。
这是“铸魂”！
王进看着这群已经处于爆发边缘的汉子，猛地把手中的大喇叭摔在地上。
“哐当！！”
巨响让全场瞬间安静。
王进拔出火枪指着南方：
“哭有个屁用！！”
“哭能哭死崔家吗？！哭能把地哭回来吗？！”
“殿下说了！！”
“这世道，没有青天大老爷！只有手里的枪，才是最大的道理！！”
“殿下给了咱们枪！给了咱们炮！给了咱们吃喝！”
“不是让咱们在这荒原上当缩头乌龟的！！”
“殿下说：北方太冷，种不出好庄稼！咱们的根，在南方！在关东！在那片肥得流油的中原大地！！”
“那些地，本来就是咱们种出来的！凭什么归他们？！”
“现在，殿下要带咱们……回家！！”
“回老家！！”
“去把属于咱们的地，抢回来！！！”
“去把那群骑在咱们头上拉屎的老爷，踩在脚底下！！！”
“告诉我！你们敢不敢？！！”
这一刻。
十万名汉子，哪怕是最懦弱的人，眼中的恐惧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阶级觉醒”的狂热。
他们站了起来。
手中的大碗被狠狠摔碎在地上。
“敢！！！”
“杀回去！！分田地！！”
“谁敢拦着老子回家，老子就崩了他！！”
“愿为殿下效死！！愿为殿下杀尽世家狗！！”
王进看着这群已经变成“复仇修罗”的战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满意的笑容。
他大手一挥：
“好！！”
“神机营入列！！”
“发枪！！发弹药！！”
“今晚吃肉！明日出征！！”
“咱们去……抄了他们的老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