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
萧关之外，那条曾经洒满了流民血泪的官道上，如今再次传来了一阵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
“轰！轰！轰！”
那不是几个人，也不是几百人。
而是整整两万名身穿统一黑色棉甲、背着崭新燧发枪、脚踏厚实牛皮靴的精壮汉子！
他们的脸上，早已没了当初逃难时的菜色与惊恐。
取而代之的，是红润的面色，是壮实的肌肉，还有那双——
燃烧着熊熊复仇烈火的眼睛！
队伍的最前方。
一面巨大的赤红色战旗迎风招展，上面并不是大唐军队惯用的“唐”字，而是由李修亲自题写的三个杀气腾腾的大字——
【还乡团】！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但这支队伍的“还乡”，不是为了炫耀富贵，而是为了——索命！
“全体都有！！”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王进，此刻已经褪去了文官的青袍，换上了一身戎装。
他勒住战马，指着前方那隐约可见的关隘，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嘶哑：
“兄弟们！！”
“前面就是萧关！”
“过了这道关，就是关内道！再往东，就是你们的老家——河南！河北！”
“几个月前，你们像狗一样被世家从那里赶出来！”
“你们的爹娘饿死在路边！你们的妻儿被卖进窑子！你们的房子被烧！地被抢！”
“告诉我！！”
王进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刀锋直指苍穹：
“现在回来了！你们想干什么？！！”
“报仇！！”
“报仇！！”
“报仇！！”
两万名汉子齐声怒吼，声浪如排山倒海般撞击着萧关的城墙，连守关的唐军士卒都吓得脸色苍白，握着长枪的手都在哆嗦。
这哪里是军队？
这分明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是一群要把这旧世道撕个粉碎的疯子！
“很好！！”
王进狞笑一声，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殿下说了！”
“这次回去，咱们不讲仁义，不讲道理！”
“咱们只讲一件事——”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世家吃了咱们多少，这次……就连皮带骨头，让他们全都吐出来！！”
“全军听令——”
“上刺刀！！！”
“咔嚓！咔嚓！咔嚓！”
两万柄明晃晃的三棱刺刀，在一瞬间被装上了枪口。
寒光，映照着深秋的萧瑟。
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天地。
“出发！！”
“回家……讨债去！！”
……
与此同时。
河南道，荥阳。
作为郑氏家族的大本营，这座古老的城池，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死一般的沉寂中。
城外的万亩良田里，麦茬还留在地里，那是郑家那群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们，哭爹喊娘、流血流汗才勉强收上来的粮食。
虽然收割得乱七八糟，浪费了一大半，但好歹……仓库是填满了一半。
郑氏坞堡内。
郑家大长老瘫坐在太师椅上，看着面前这碗还算稠的米粥，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的手就像鸡爪子一样枯瘦，上面布满了割麦子留下的伤口和老茧。
“作孽……作孽啊……”
大长老声音颤抖，老泪纵横：
“老夫活了七十岁，锦衣玉食了一辈子……”
“临了临了，竟然要下地干活才能吃上一口饭……”
“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李修那个妖孽……他就不怕遭天谴吗？！”
旁边，几个同样一脸憔悴、满手血泡的族老，也是唉声叹气。
“大哥，别说了。”
一个族老苦着脸说道：
“好歹咱们把粮食收上来了，这个冬天……应该能熬过去了。”
“只要熬过这个冬天，等陛下从前线回来……”
“咱们一定要去告御状！告那个李修虐待士族！告他倒行逆施！”
“对！告御状！”
大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光芒：
“咱们手里有地，有粮，还有钱！”
“只要人还在，咱们郑家就倒不了！”
“等这阵风头过了，咱们再去买奴隶！去买流民！”
“我就不信，这天下的穷鬼都死绝了！”
就在这群老东西还在做着“东山再起”的美梦时。
“报——！！！”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突然从坞堡外传来。
紧接着。
“轰隆——！！！”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坞堡都在剧烈摇晃，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掉进了大长老那碗还没喝的粥里。
“怎么回事？！”
“地龙翻身了？！”
大长老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手里的粥碗摔得粉碎。
还没等他们爬起来。
一个浑身是血的家丁统领，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正堂，脸上写满了极度的惊恐，仿佛见到了鬼一样：
“老……老爷！！”
“不好了！！”
“打进来了！！”
“谁？！谁打进来了？！”大长老尖叫道：“是土匪吗？！快！快让私兵顶上去！！”
“不……不是土匪……”
家丁统领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浑身都在哆嗦：
“是……是鬼！！”
“是以前咱们庄子上的赵大！李二！还有那个王麻子！！”
“他们……他们都回来了！！”
“什么？！”
大长老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赵大？那不是前几个月逃跑的佃户吗？”
“他们回来干什么？难道是在外面混不下去，回来求老夫赏饭吃的？”
大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哈哈！我就知道！北方那是人待的地方吗？”
“快！快让他们进来！”
“告诉他们，只要磕头认错，签了死契，老夫可以既往不咎，让他们继续种地……”
“老爷！！”
家丁统领绝望地打断了大长老的意淫：
“不是啊！！”
“他们不是来要饭的！！”
“他们穿着盔甲！拿着火枪！那是……那是军队啊！！”
“他们一炮……一炮就把咱们的大门给轰碎了啊！！”
“轰——！！！”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比刚才还要近，还要响！
紧接着。
密集的枪声，如同爆豆一般，在坞堡的前院骤然炸响！
“砰！砰！砰！砰！”
伴随着枪声的，还有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口号声：
“打倒土豪劣绅！！”
“迎王师！分田地！！”
“郑家的狗贼！滚出来受死！！”
那声音，熟悉又陌生。
那是曾经跪在他们脚下，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泥腿子们的声音。
但此刻。
这声音里充满了自信，充满了力量，充满了……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