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氏坞堡,正堂。
“好!做得好!”
卢元盛听着统领的汇报,原本阴沉的老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语气森然:
“李修那个小畜生,以为靠几张报纸,靠几句花言巧语,就能把老夫的根基挖断?”
“幼稚!”
“这世上,没什么比‘死’更让人害怕的了。”
“大饼再香,那也得有命吃才行。”
卢元盛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传令下去,把那些尸体多挂几天。”
“让过往的商队、行脚商都看看。”
“这就是信朝廷的下场!”
“老夫倒要看看,有了这几十条人命立威,这河北道上,还有哪个泥腿子敢动弹!!”
在卢元盛看来,他赢了。
他用最简单、最原始的暴力,切断了李修的“人口掠夺”计划。
恐惧,确实能让人止步。
但他忘了。
当恐惧积累到了极限,当退路被彻底堵死,当希望能看到的只有那一线光明时……
恐惧,就会转化成这世上最可怕的燃料——仇恨!!
……
三日后,长安。
太极宫,甘露殿。
“砰!!”
一张刚刚送来的加急情报,被狠狠拍在龙案上。
房玄龄的手在抖,胡子在抖,连声音都在发抖:
“殿下……畜生!他们是畜生啊!!”
“范阳、清河、荥阳……各地都传来了消息!”
“世家为了阻止百姓北上,竟然在官道上设卡杀人!!”
“凡是身上带着《大唐日报》的,凡是拖家带口要走的,全部被视为‘逃奴’,就地格杀!!”
“仅仅是范阳一地,这三天里,就吊死了四百多人啊!!”
“甚至……甚至连还没断奶的孩子,都被他们摔死在路边示众!!”
房玄龄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殿下!百姓们怕了啊!”
“原本已经收拾好包袱准备走的,现在都被吓回去了!”
“官道上没人了!粥棚也没人敢去了!”
“咱们的计划……受阻了啊!”
大殿内,一片死寂。
戴胄、杜如晦等人也是面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们虽然想到了世家会反击,但没想到会如此丧心病狂!
这是在屠杀大唐的子民啊!
然而。
坐在龙椅上的李修,表情却平静得有些吓人。
他没有暴怒,没有拍案而起。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沾染了血腥气的情报,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仿佛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冰。
“四百多人……”
李修轻声呢喃,声音不大,却让大殿内的温度骤降。
“挂在树上示众?”
“摔死婴儿?”
“呵呵……”
李修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冷,像是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魔低语。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看着那阴沉沉的天空。
“房大人,你觉得孤输了吗?”
房玄龄一愣,擦了擦眼泪:“殿下,百姓被吓住了,不敢出来了,这……”
“不。”
李修摇了摇头,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这才是刚刚开始。”
“之前,百姓想走,是因为贪婪,是因为想去北方过好日子。”
“但那种动力,是脆弱的,是可以被恐惧打断的。”
“可现在……”
李修指了指那份情报,眼中闪烁着睿智而残忍的光芒:
“世家亲手给孤送来了一样东西。”
“一样比‘利益’更强大、更持久、更疯狂的东西。”
“那就是——仇恨!!”
李修猛地一挥袖袍,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帝王的威严与霸气:
“房玄龄听令!!”
“臣在!”
“让工部的画师,给孤动起来!!”
“按照情报里的描述,把那些挂在树上的尸体,把那些被摔死的孩子,把那些世家恶奴狰狞的嘴脸……”
“给孤画下来!!”
“画得越惨越好!越真实越好!!”
“明日的《大唐日报》,不登别的,就登这些画!!”
“标题孤都想好了——”
“《血泪控诉!这就是你们的主子?!》”
“《宁可杀光,也不放过!世家视人命如草芥!》”
“《乡亲们!还要忍吗?今日死的是邻居,明日死的就是你!!》”
“轰——!!”
房玄龄浑身一震,看着眼前这个八岁的孩子,只觉得灵魂都在颤栗。
把血淋淋的伤口撕开,展示给全天下看!
这是要把百姓心中的恐惧,彻底引爆成滔天的怒火啊!
“还有!”
李修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潼关、虎牢关等几个战略要地:
“传令程咬金!”
“神机营,拔营!!”
“既然世家敢动刀子,那孤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刀子!!”
“让新军前出至各大关隘、路口!”
“打出旗号——”
“‘奉旨护民!阻拦者杀无赦!!’”
“孤要让天下的百姓知道,在他们身后,站着朝廷!站着孤!站着大唐的军队!!”
“是!!!”
房玄龄重重磕头,热血沸腾。
反击!
这就是监国殿下的反击!
既然你们玩暴的,那咱们就玩更暴的!
……
次日。
当最新一期的《大唐日报》通过各种隐秘渠道,再次出现在关东大地上时。
那种震撼,比第一次还要猛烈百倍。
清河县,一个小茶馆里。
一个识字的老秀才,捧着报纸,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看着那幅占据了整个版面的插画——
枯树上挂满了尸体,碎的拨浪鼓。
“畜生……畜生啊!!”
老秀才突然发出一声悲鸣,把报纸拍在桌子上:
“那是赵家庄的老赵啊!我就认识他!前天刚被抓走啊!”
“他就是想带孙子去北方讨口饭吃,有什么错?有什么错啊!!”
周围的百姓围了上来,看着那惨烈的画面,一个个眼圈红了,拳头硬了。
之前的恐惧,在这一刻,变成了无法遏制的愤怒。
“他们不把咱们当人啊!”
“这是要把咱们圈起来当猪养啊!”
“跑!必须跑!留下来也是个死!”
“对!跟他们拼了!朝廷的大军就在关口等着咱们呢!”
“只要冲过封锁线,咱们就活了!!”
一种名为“绝地求生”的疯狂,在每一个被压迫的灵魂深处炸裂。
他们不再是偷偷摸摸的逃亡。
他们开始结伴,开始寻找武器。
锄头、镰刀、削尖的木棍……
一个个村庄联合起来,一群群被逼到绝路的汉子聚在了一起。
“走!去北方!”
“谁敢拦咱们,就杀出一条血路!!”
而在不远处的官道尽头。
一面面绣着赤红“唐”字的大旗,正在迎风飘扬。
旗帜下。
两千名手持燧发枪、面容冷峻的神机营士兵,正如同一道钢铁长城,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等待着接引他们的同胞。
也等待着……猎杀那些不知死活的世家恶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