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平康坊，醉仙楼。
这里是长安最奢华的销金窟，也是世家大族们在长安临时的“指挥所”。
昨夜，七位世家大长老在宫里拿到了“代收税权”的圣旨后，便直接来到了这里，整整庆祝了一夜。
美酒佳肴，胡姬献舞。
空气中弥漫着奢靡与胜利的味道。
“哈哈哈哈！卢兄，来，满饮此杯！”
清河崔氏的大长老崔元浩，手里端着夜光杯，满脸红光，醉眼惺忪地大笑道：
“那个八岁的小娃娃，终究还是太嫩了啊！”
“摊丁入亩？还要废除人头税？”
“他以为这是在给百姓减负，殊不知，那道‘代行税收’的旨意，就是把咱们这群饿狼，放进了羊圈里啊！”
“只要回了关东，咱们想怎么收就怎么收！想收多少就收多少！”
“这税能不能摊进亩里，还不是咱们那杆笔说了算？”
范阳卢氏大长老卢元盛，靠在软塌上，怀里搂着两个娇艳的胡姬，也是一脸的得意与轻蔑：
“哼，那是自然。”
“这天下，终究是世家的天下。”
“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他李家想坐稳江山，还得看咱们的脸色！”
“这一局，咱们不仅保住了面子，还拿到了里子！”
“回去之后，立刻传令下去，把今年的税额给老夫翻倍！”
“就说是监国殿下的新政！让那帮泥腿子去恨李修吧！咱们只管数钱！哈哈哈哈！”
一群老狐狸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良田、无数的隐户，正在向他们招手。
就在这时。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卢家的管事，脸色煞白，浑身哆嗦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大……大长老！不好了！！”
“出大事了！！”
卢元盛眉头一皱，不悦地呵斥道：
“慌什么？！天塌了有老夫顶着！”
“这里是长安！只要咱们手里有圣旨，谁敢动咱们？！”
那管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把那张纸高高举过头顶，声音里带着哭腔：
“不是有人动咱们……是……是报纸！！”
“那个《大唐日报》……疯了！！”
“您快看看吧！满大街都是啊！连乞丐窝里都在传啊！！”
卢元盛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一把夺过报纸，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大。
只见那头版头条，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加粗黑体字，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标题——
《天降皇恩！监国殿下仁政：即日起，废除人头税！！》
而在
《只有地主才交税！若有人向无地百姓收一文钱，皆为贪官污吏，人人得而诛之！！》
“轰——！！”
卢元盛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
他颤抖着往下看去。
那文章是用最直白、最粗俗的大白话写成的，哪怕是不识字的农夫，听人念一遍也能听懂！
【乡亲们！听好了！】
【监国殿下心疼你们！知道你们日子苦！所以下旨了！】
【从今天起，不管是你家生了娃，还是死了爹，不管是男丁还是女眷，只要你名下没有地，朝廷一文钱的税都不收！】
【以前的人头税，全免了！！】
【这笔钱，殿下说了，让那些占着几万亩良田的世家大族去交！】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你名下没地，还有人敢上门来收你的人头税，收你的丁税……】
【那就是他在抗旨！那就是他在贪污！那就是他在喝你们的血，吃你们的肉！！】
【对于这种贪官污吏，殿下说了：不用客气！拿扁担打！拿锄头挖！直接去县衙告状！殿下给你们做主！！】
“噗——！！！”
卢元盛看完最后一行字，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咙一甜。
一口老血，直接喷在了那张雪白的报纸上！
染红了那“人人得而诛之”几个大字！
“毒……毒计啊！！”
卢元盛双手颤抖，把报纸撕得粉碎，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李修！你这个小畜生！你不讲武德啊！！”
“你给了我们收税的权，却把免税的消息昭告天下？！”
“你这是要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啊！！”
旁边的崔大长老捡起碎片看了一眼，也是吓得面无人色，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这这……”
“这报纸若是传回关东，传到那些泥腿子耳朵里……”
“我们还怎么加税？我们还怎么转嫁赋税？！”
“要是强行收税，那岂不是坐实了我们是贪官污吏？是抗旨不尊？！”
“那些泥腿子有了这报纸当护身符，还不得造反啊！！”
狠！
太狠了！
这就是典型的“我可以给你权力，但我可以解释权力的含义”。
李修用一张两文钱的报纸，直接把世家手里的圣旨变成了废纸，甚至变成了催命符！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报纸出长安！！”
卢元盛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意：
“快！传令我们在长安的所有人手！”
“去把报纸买光！烧光！”
“还有！封锁关隘！封锁码头！”
“绝对不能让哪怕一张纸片，流进关东！流进我们的地盘！！”
“只要那些泥腿子不知道这消息，咱们就还能按老规矩办！！”
……
太极宫，甘露殿。
李修坐在龙椅上，听着锦衣卫传来的世家那边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买光？烧光？封锁？”
“呵呵。”
“这群老东西，还是不懂什么叫‘降维打击’啊。”
李修摇了摇头，随手拿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
“在这个时代，信息就是最锋利的武器。”
“你们能封锁官道，能封锁码头。”
“但你们能封锁人心吗？”
“能封锁人的嘴吗？”
李修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一脸震撼的房玄龄：
“房大人。”
“丐帮那边，安排好了吗？”
房玄龄身子一震，连忙躬身道：
“回殿下！都安排好了！”
“这一百万份报纸，除了在长安发售的，剩下的……全都交给了丐帮的长老，还有那些往来的行脚商、货郎。”
“臣按您的吩咐，给了他们一笔不菲的‘带路费’。”
“他们会把这报纸塞进鞋底里、缝进衣服里、藏在货物的夹层里……”
“不出十日！”
“这‘废除人头税’的消息，就会像瘟疫一样，传遍大唐的每一个角落！传进每一个佃户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