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
程咬金甚至顾不上行礼，直接冲到李修面前，压低声音吼道：
“味道不对！”
“俺老程这鼻子里，闻到了铁锈味儿！”
“崇仁坊、永兴坊那边的世家府邸，今晚太安静了！安静得像坟地一样！”
“但是俺安排在暗处的哨探来报，地下有动静！”
“大批的人马正在借着夜色集结！甚至还有马蹄裹布的声音！”
程咬金深吸一口气，手按在腰间的宣花大斧上，声音冷冽：
“不是那帮混混。”
“是军队！”
“至少有一万人！那是世家养了多少年的私兵部曲！”
“殿下！他们这是要……宫变啊！！”
说到最后，程咬金的眼中闪过一丝焦虑：
“殿下，咱们只有两千新军。”
“虽然有火枪，但这毕竟是第一次大规模实战。”
“而且对方人数是咱们的五倍！一旦被他们冲进宫里展开肉搏……”
“要不……咱们先撤到玄武门城楼上固守？或者调城外的守备军？”
看着焦急万分的程咬金，李修却只是轻轻吹了吹枪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
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终于……忍不住了吗？”
李修站起身，将火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里，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寒芒。
“程伯伯，你不必惊慌。”
“这一切，都在孤的预料之中。”
“或者说……”
李修走到大殿门口，看着外面那漆黑如墨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是孤……特意留给他们的‘机会’。”
程咬金一愣，挠了挠头：
“机会？啥机会？”
李修背负双手，声音幽幽：
“世家大族，盘根错节。”
“若是只靠罢官、靠报纸骂，虽然能伤他们的皮毛，却动不了他们的筋骨。”
“他们依然有钱，有地，有人，还有在地方上的影响力。”
“想要彻底铲除这个毒瘤，想要把他们的家产充公，想要把那些土地分给百姓……”
“孤需要一个借口。”
“一个……大开杀戒，诛灭九族的完美借口！”
轰！！
程咬金浑身一震，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钓鱼！
这是在钓鱼执法啊！
殿下之所以把他们逼到绝路，之所以不直接动他们的私兵，就是在等这一天！
等他们主动拿起刀，主动造反！
只要他们一动手……
那就是谋逆！就是十恶不赦！
到时候，别说抄家了，就是把五姓七望连根拔起，天下人也只会拍手称快！
“嘶——！！”
程咬金倒吸一口凉气，竖起大拇指：
“殿下……您这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啊！”
“俺老程服了！心服口服！”
李修转过身，神色变得肃穆无比：
“神机营准备好了吗？”
程咬金立刻挺直腰杆，大声喝道：
“回殿下！早已准备就绪！”
“两千兄弟，人手一杆燧发枪，弹药充足！”
“就在太极殿广场两侧的偏殿里埋伏着！”
“只要那帮孙子敢踏进广场一步……”
程咬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俺保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排队枪毙’！”
李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很好。”
“这一战，不需要肉搏。”
“孤要的，是碾压。”
“是让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看清楚……”
“大人的时代，结束了。”
“真理……只在射程之内！”
……
子时三刻。
长安城的寂静，终于被打破了。
“杀——！！！”
一阵震天的喊杀声，从崇仁坊的方向骤然爆发！
紧接着，无数火把亮起，瞬间汇聚成一条蜿蜒的火龙，向着太极宫的方向疯狂涌动！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敲响。
一万多名身披重甲、手持利刃的世家部曲，撕下了最后的伪装。
他们面目狰狞，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狂热。
在他们前方，崔民干、卢寿等几位家主，竟然也披挂上阵，骑在战马上，挥舞着宝剑，意气风发！
“冲啊！！”
“攻破太极宫！活捉李修！！”
“迎回太子！共享富贵！！”
“谁先杀进大殿，赏万金！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一万多名私兵彻底疯了，像潮水一样冲向了太极宫的正门——承天门。
奇怪的是。
原本应该守备森严的承天门，此刻竟然大门紧闭，城楼上静悄悄的，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哈哈哈！他们怕了！”
崔民干狂笑道：
“那个小娃娃肯定吓得钻桌子底下了！”
“程咬金那个怂货肯定带着人跑了！”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撞门！给老夫撞开它！！”
“轰！轰！轰！”
巨大的攻城槌撞击着厚重的宫门。
几下之后。
“哐当——！！”
承天门的大门，轰然洞开！
巨大的太极殿广场，毫无遮挡地展现在了所有叛军的面前。
那是通往最高权力的通道。
那是通往无尽财富的大道！
“杀进去！！”
崔民干一马当先，冲进了广场。
然而。
当这浩浩荡荡的一万人马全部涌入广场的那一刻。
“哐当——！！！”
随着承天门那两扇重达千斤的包铜大门重重合上，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宛如地狱大门落锁的丧钟。
原本还在疯狂涌入、喊杀声震天的叛军队伍，出现了一瞬间的骚乱。
“怎么回事？门怎么关了？”
“后路断了？！”
恐惧，是人类的本能。
尤其是当一万人被关在一个四面高墙的封闭空间里时，这种恐惧会被无限放大。
但很快，这种恐惧就被更大的贪婪和狂妄所掩盖。
“慌什么！！”
博陵崔氏家主崔民干，勒住胯下的战马，手中的宝剑直指前方那巍峨的太极殿，发出一声嘶力竭的咆哮：
“关门又如何？！”
“那是他们怕了！想把我们挡在外面！”
“但他们忘了，我们已经进来了！！”
崔民干环视四周，看着身边那密密麻麻、装备精良的家族私兵，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这可是整整一万人啊！
而且不是普通的府兵，是五姓七望几百年积累下来的底蕴！是各家豢养的死士、部曲！
他们身上穿的是明光铠，手里拿的是百炼钢刀，甚至还有五百名全副武装的重骑兵！
这样的配置，足以横扫半个大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