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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张师兄干不过吗？”
符陆自然也瞧见了夫常那愈挫愈勇、甚至在雷霆轰击下加速蜕变的诡异景象，心头不免蒙上一层阴影。
他一直觉得夫常是个难以看透、手段诡谲的怪物，但也仅止于“古怪诡异”这一层面，在纯粹的实力层级上，他内心深处并不真的认为夫常能翻起多大浪花。
顶多斩杀线有点高，难杀罢了。
当然，很大的原因在于——夫常现在面对的对手，是继承了天师度，本身又强大无比的张之维。
这不仅仅是他的想法，也是在周围掠阵、紧张观望的绝大多数人心中的共识！
冯宝宝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干不过，”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根冰冷的针，轻轻刺破了符陆心中那份基于实力对比的、看似牢固的信心泡沫。
“是干不死。”
成为普通人以后，剥离了所有炁的干扰与超凡的视角，她似乎反而看到了一些别人忽略的、关乎存在本质的风景。
在她的视野里，眼前的战场呈现出一幅奇异的图景。无数细密的、近乎透明的“线”，如同命运的蛛丝，从在场许多人的身上延伸而出。
这些“线”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因果、联系、甚至是“概念”的映射。
它们或连接着他人，或飘向虚无。
然而，有相当数量的“线”，却隐隐约约、或明或暗地，连接到了远处那正在疯狂蜕变的夫常身上！
只要这些“线”未被彻底斩断，只要这世上还有与“夫常”这一存在相关联的因果，只要它还未被从所有相关存在的“记忆”、“概念”、“联系”中彻底抹去……
那么，祂就是不死不灭的。
它可以借助这些“线”，从毁灭中汲取“存在”的养分，从关联中重塑“自我”。
冯宝宝能“看”到这些，跟曾经她也拥有这种本质脱不开关系。
冯宝宝望着远方那在雷霆中嘶吼、却蜕变不休的龙形怪物，轻声补充，“祂已经和太多东西，长在一起了。斩不断这些联系，毁灭就只是换一种样子重新开始。”
“而且，你瞧他们的模样，”冯宝宝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远处星空中那些若隐若现、正在掠阵观望的诸多身影。
“像是第一次见到祂这样子，完全没辙的愣头青吗？”
符陆顺着她所指望去，心神微凛。
确实，那些观战者脸上，虽有凝重、有警惕、有对天师强大手段的赞叹，但唯独没有那种面对完全未知、不可理解之敌时的茫然与慌乱。
他们的站位、气机的隐隐联结、乃至眼神交流中透露出的，更多是一种严阵以待的审慎，以及……某种早有预料、按部就班的沉稳。
“怕是早有所料，”冯宝宝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却道破了关键，“按照那些老掉牙的传说、话本故事……对付这种打不死、锤不烂、越打还越来劲的鬼东西，一般是怎么处理的？”
符陆闻言，沉下心来，暂时抛开了对张之维绝对武力的依赖幻想，顺着冯宝宝的思路往下想。几乎是下意识的，一个在无数神话传说、志怪传奇乃至异人历史中反复出现的词汇，跳入了他的脑海。
“封印。”他脱口而出，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去。
“多新鲜——”符陆咂了咂嘴，又说了一嘴。
封印、破封、出世、作乱、降服、再封印……
这套流程，在漫长的历史与光怪陆离的传说中，简直像一场轮回不止的拙劣戏剧，反复上演，了无新意，却又无可奈何。
收获的，无非就是一些情绪和口口相传的故事。
“只不过……哪有越封印越强的道理？”符陆的目光再次投向战场中央，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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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得怪我老汉，”冯宝宝接口道，“要不是他凿大了一道口子，也不至于如此。”
冯宝宝提到“老汉”时那副理所当然的口吻，显然已从心底完全接纳并承认了无根生父亲的身份。
“那……现在有啥子办法嘛？”符陆挠了挠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冯宝宝一直握在手中的那枚温润玉茧。
这玩意儿估计是重要的关键所在。
冯宝宝立刻察觉了他的视线，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掌心那枚羊脂白玉般的玉茧递了过来，动作自然得像是递过一颗糖果。“喏，拿着。”
符陆下意识用毛茸茸的爪子接住。
玉茧触手温润微凉，质地细腻，却并无特殊能量波动。
“合适的时机，你便会知道怎么做了……”冯宝宝看着他，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眼神清澈，不像开玩笑。
“啥子诶？！怎么连宝儿姐你也开始当谜语人啦！”符陆一听这话，差点没跳起来，刚才那点伤感唏嘘全飞了，“这日子还能不能过啦！说清楚点不得行嘛！”
他一边抱怨，一边用力握了握拳头，似乎想试试这玉茧结不结实，会不会一捏就碎——结果发现这东西看着像玉，平凡普通，实则异常坚韧，坚不可摧。
冯宝宝对他的抓狂反应毫无波澜，只是姨母笑笑：“他是楞个说的，我只是传话的。”
？？？
符陆满脸问号，脑袋上仿佛有无数个问号在蹦跶。
回想起之前的经历，寻思着自己错过了什么嘛？
不过，符陆心里头还是有点自己的小盘算和警惕。
手上动作一点不含糊。
他没把这看着一般的玉茧随手收进自己那葫芦空间。
这玩意儿可不兴随便收进去！
无根生留下的东西，能是啥好玩意儿。
只见他心念微动，一根色泽温暖如午后阳光、完全由精纯火炁凝练而成的炎阳索便自指尖流淌而出，灵动如蛇。
符陆用炎阳索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温润的玉茧缠绕，稳稳当当地挂在了自己脖颈上。
“行了，这回揣稳当了。”
反正也挂在脖子上，随取随用，很是方便。
“嗯，先这样吧！”冯宝宝洒脱的坐在地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符陆也坐下，“咱们看会儿热闹！”
在这片星空之中，一普通人能稳坐虚空，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不过冯宝宝说是看戏，她的动作却一点不随意。
话音落下，她便自然而然地调整坐姿，脊背挺直如松，双手结印置于膝上，眼帘微垂，竟是摆出了最标准的五心朝天姿势。
虽然周身再无半点真炁流转的迹象，但那份瞬间沉静下来的气场，那份专注于自身、沟通天地的架势，已然是修炼内炁、导引归元的起手式。
符陆见状，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了然又欣慰的笑意。
能炼炁，为什么要放弃呐？
炼炁又不一定只求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