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杨英此举,无疑是勇敢的!
对此,王家那几位原本对这个沉默寡言、存在感不强的晚辈并未过多在意的宿老们,眼中都不约而同地掠过一丝惊讶与赞许。
长须老者甚至微微颔首,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
东北这边,白砚卿所化的白狐,碧眸中也闪过一丝了然,倒也不惊讶,毕竟他确实调查过此人。
关石花看着王杨英那平静的脸,眼神也柔和了些许,但很快又恢复了谈判的冷静。
关石花却没有立刻答应施行那封印之法,反而目光转向王蔼,语气带着提醒,“不如先开塔,将外面那孩子先接回来?总不能一直让他在外面晃荡,再惹出什么乱子来。”
她倒是记起了王浚这个依旧流落在外、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王蔼闻言,立刻意识到关石花的顾虑是对的。塔内的对峙与谈判固然重要,但塔外那个失控的王浚,始终是悬在王家头顶的一把利剑,必须优先处理。
“行。”王蔼不再犹豫,对身后那位长须宿老道:“叔,劳烦您带人走一趟,务必将浚儿安然带回。小心暗处的全性。”
“嗯。”长须老者应了一声,也不多言,朝身旁另外两名气息沉凝的宿老微微点头。
三人身形一闪,便要朝楼梯口掠去。
“等等,”关石花出声叫住,对身后的黄万福和窦清晏示意道:“老黄,老窦,你们也去搭把手。多个照应。”
不许多言,长须老者便带着三两人准备开塔去了,东北这边也派出黄万福和窦清晏前去帮忙。
黄万福嘿嘿一笑,胖乎乎的身形却异常灵动地窜了过去。窦清晏的灰影则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飘在几人身后。
王家三位宿老看了看,也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这种联合行动。
很快,几道身影便消失在通往下层的楼梯拐角处。开塔、外出寻人。
与此同时,那种隔离外界的闭塞感也一下子消失了,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流动。
而塔内,剩下的人也没有干等。
“既然要试,那就现在吧。”关石花看向王杨英,又看了看白砚卿和白小灵,“趁着这个功夫。”
白砚卿微微颔首。
白狐优雅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那蓬松的毛发无风自动,泛起一层朦胧的月华般的清辉。
白小灵会意,从冯宝宝肩头轻盈跃下,落在王杨英身前不远的地面上,娇小的身躯同样泛起柔和的莹白光芒,与白砚卿的清辉交相辉映。
封印“巫”之天赋的仪式,并不复杂,却透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意味。主要以特殊的符文为引,结合施术仙家的本源精血为媒。
此法门最初诞生,便是因为东北些天生容易招惹“脏东西”的孩童,为保其平安成长,仙家前辈们才创出此法,暂时或永久地封闭其过于敏感的灵觉门户。
只见白砚卿抬起一只前爪,爪尖渗出一滴殷红中带着淡淡金芒的血珠,那血珠并不下落,而是悬浮于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奇异的波动。
同时,他与白小灵身上的莹白光芒大盛,在空中交织、勾勒,形成一个个复杂而玄奥的古老符文。这些符文并非固定,而是如同活物般流动、组合,散发着宁静、封镇、归于平凡的意蕴。
冯宝宝戳了戳符陆的后腰,小声地提醒道:“这跟你学的封印符文是一样嘞!”
“我晓得,我认真学学。”符陆自然也是认了出来,看得十分认真,目光紧紧追着那些光芒符文的每一丝变化,试图理解其中蕴含的道理。
符文以白砚卿的那滴精血为核心,缓缓向着王杨英飘去。王杨英闭上了眼睛,放松身体,不做任何抵抗。
当那些由光芒与精血构筑的符文触及王杨英眉心的刹那,他身体微微一震,周身原本内敛、但确实存在的、属于“巫”特有的那种与灵沟通的感应与亲和力,如同潮水般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一道模糊的、略显通透的灵体虚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从他体内缓缓“请”了出来。那灵体似乎有些茫然,悬浮在他身侧。
王蔼见状,眼神一凝,也不见他有什么大动作,只是袖袍微微一拂,旁边墙壁上一幅空白的画卷自动展开。他手指凌空虚点,那道模糊的灵体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牵引着,投入了画卷之中。
画上随即显现出一个淡淡的、盘坐的人影轮廓,随即画卷自动卷起,飞回王蔼手中。
这毕竟是王家的财产,他自然要收回。
而此刻,王杨英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初时有些茫然,因为拘灵遣将所锻炼出来的感知依旧存在,可前路像是蒙上了一层迷雾一般。
他下意识地运转了一下体内的炁。随即,那惊讶迅速扩大,变成了难以置信。
失去了“巫”的天赋,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炼炁的速度……反倒快上不少!
原本在体内运行时偶尔会受到某种无形牵引或干扰、仿佛总有一部分精力被分散去感应、沟通乃至压制体内的炁,此刻变得异常干净,流转之间顺畅无比,效率显著提升!
那种心无旁骛、全神贯注于自身修行的感觉,已久违多年!
这对天赋的封印带来的,不都是坏处。
得与失之间,谁又说得清呐?
“杨英,感觉如何?”王蔼见王杨英睁开眼后神情有异,不似痛苦,反倒像是陷入了某种思索,便关心地问了一嘴。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王杨英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王杨英闻言,并未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睛,再次细细体会了片刻。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分辨、确认着什么,随即又缓缓舒展开。
几息之后,他重新睁开眼,目光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同了。
他看向王蔼,又看了看周围关注的目光,声音平稳,但比平时多了几分清晰的叙述感:“还行。”
似乎发现自己说的有些少了,他继续补充道:“感觉……不同了。以往能隐约感觉到的一些东西,现在感觉不到了,世界……好像变得安静了很多。”
“但是,关注的东西少了,也自在多了。体内的炁,运行起来顺畅了很多,心思也更容易集中。”
他的描述很朴实,但是清晰表达出两点:他确实丧失了某些东西,但获得了对自身炁更强的掌控与纯粹的状态。
王蔼听着,目光微闪。
得与失,果然难以一言蔽之。
听着竟然还不错?!
若是在神涂画道上追求纯粹意境而非通灵的子弟来说,这未必不是一种……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