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陆静立谷口,夜风拂动他黑白相间的毛发。他忽然抬首,望向幽邃的夜空,淡淡开口:
“来了…”
话音未落,前方空地上的阴影如水波般荡漾,谷畸亭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
“嗯,来了。”谷畸亭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符陆抬爪,指向一旁堆叠得整整齐齐的十一个特制密封袋——那些被制服的闯入者如同货物般被码放在那里。
“人就在那儿。”
谷畸亭目光扫过那些“包裹”,微微颔首:“行。”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符陆的黑眸在夜色中闪着微光,他盯着谷畸亭,似乎在等待什么。终于,他还是没忍住,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类似于“讨债”的语气问道:
“你……就没有什么别的要跟我说?”
谷畸亭闻言,终于将视线完全转向符陆,那深潭般的眼眸对上符陆的目光,停顿了一瞬,吐出两个字:
“谢谢。”
符陆:“……”
就这?没了?他费了这么大劲,折腾了这一出,差点把山谷都给点了,就换来这么干巴巴的两个字?
符陆心里那股装出来的淡定劲儿有点绷不住了,毛茸茸的脸颊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硬着头皮,试图再榨出点干货:
“然后呐?”这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耍无赖”的意味。
谷畸亭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一切。他又沉默了足足三秒,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得令人发指:
“没了。”
符陆:“……”
好吧。符陆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彻底放弃了。跟这家伙打交道,果然不能指望有什么正常的交流。
“他们呢?”
“没脸见你…”谷畸亭答得干脆。
符陆一愣,这答案有点出乎意料,但细想又在情理之中。他顺势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你们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谷畸亭这次回答得异常迅速,内容却石破天惊:
“拉陆瑾入伙。”
“啥?!”符陆差点没绷住高冷熊设,音调都扬了起来,“不是,凭啥啊~”
他实在想不通,陆瑾那样正派的人物,怎么会跟这群“三十六贼”余孽扯上关系,还“入伙”?
更何况,他们之间怎么看都不像是可以和平相处的样子。
谷畸亭深不见底的目光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意味,给出了一个让符陆瞬间哑然的理由:
“凭他……想找到无根生。”
符陆顿时语塞。
无根生……这个名字,对陆瑾而言,确实是无法绕开的心结与执念。若是以此为饵,或许……真有可能?这伙人,算计得可真深!
对话到此,似乎已无必要继续。谷畸亭不再多言,只是轻轻一挥手。
霎时间,地上那十一个密封袋连同袋中人,仿佛被无形之力抹去一般,瞬间消失在符陆的视线与感知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见符陆看得有些出神,谷畸亭破天荒地主动开口:“想学吗?”
“不想!”符陆头摇得像拨浪鼓,谁知道他会不会像谷畸亭一样,迷失在那个古怪的世界之中。
他赶紧从怀里掏出新做好的、蕴含着一丝火种信标的玉符,递给谷畸亭,“帮个忙,把这带给王子仲,快到取药的时间了。到时候把袋子也放王子仲那儿!这玩意儿是国有资产!”
“行。”
谷畸亭接过玉符,看也没看便收起,身形随之缓缓融入阴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符陆望着他消失的地方,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这逼装得,真累熊啊。
这家伙的性格是真滴看不透啊……是不爱说话呢,还是单纯跟我没话讲?
他挠了挠毛茸茸的后脑勺,有点郁闷。
这时,他身后不远处,四颗脑袋齐刷刷地从岩石后探了出来——冯宝宝、凌茂、夏柳青和梅金凤,一个个都竖着耳朵,瞪大了眼睛,满脸的好奇与困惑。
他们刚才可是眼睁睁看着符陆对着空地自言自语了好一阵,又比划又指点的,可偏偏……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不仅听不见,就连一丝一毫的炁息波动都没察觉到!
那谷畸亭来无影去无踪,与符陆的整个交流过程,仿佛发生在另一个完全隔绝的维度,静谧得诡异。
凌茂眉头紧锁,忍不住低声喃喃:“符陆这家伙……干嘛呢?一个人在那儿嘀咕咕的,神神叨叨的……”他目光扫过空地,猛地发现异样,“不对!那些装着人的袋子呢?怎么全不见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边唯一可能看出点端倪的冯宝宝:“宝儿姐,你刚才看见什么了没?”
冯宝宝微微歪着头,清澈的眸子不自觉地眯起,似乎在努力聚焦,手指向符陆刚才面对的那片空地:“看见了一点儿……好像有两堵……看不真切的墙……”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和些许惊讶。
对她而言,谷畸亭是极少数身上带着明确“气味”,却又能巧妙扭曲周围感知、让她无法清晰“看”透的存在。
这种“存在却不可察”的矛盾感,让她也感到些许困惑。
夏柳青和梅金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他们虽未明说,但心中已然明了。
大罗洞观……当真邪门到了极点!
符陆这时才仿佛刚注意到身后这几双充满探究的眼睛,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嗯?你们这都什么表情?干嘛都这么看着我?”
凌茂忍不住开口:“你还问我们?你刚才一个人在那儿对着空气比划老半天,跟谁说话呢?那些‘人袋’怎么没了?”
符陆眨巴着黑溜溜的眼睛,露出一副“你们在开玩笑吗”的夸张表情:“所以你们是说……我刚才对着空气指手画脚,根本没人在我对面?”他语气带着十足的难以置信,“你们怕不是合起伙来逗我玩哦?这玩笑可一点不好笑,多吓人哦!”
“是真勒!”冯宝宝呆萌却肯定地点点头,补充道,“连我都看不真豁儿!邪门得很!”
“你确定?!”符陆倒吸一口凉气,毛脸上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爪子拍着胸口,“我滴个乖乖隆咚锵!真邪门了嘿!难不成我刚才……是跟鬼聊了半天?不应该啊!”
他这反应半真半假,既掩饰了部分真相,又恰到好处地表达了“后怕”,完美地融入了一无所知的围观群众角色。
只是他心底深处,对谷畸亭那神鬼莫测的“大罗洞观”,评价又默默调高了一个等级。
这手段,确实够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