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出现让我提前几十年见到了希望。”
“所以你就迫不及待等我成长到足以见你的程度,就来见我?”
“嗯。”
符陆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无形之手拨弄的棋子,每一步都在谷畸亭的算计之内。
所谓的“巧合”串联起来,织成一张逃不脱的网,让符陆憋屈得想骂娘——这浑蛋连老子骂街的反应都算准了吧!
当符陆肆无忌惮的冲进这个棋盘之中,破坏了谷畸亭尽力引导的某些结果的时候,符陆也成为了不受他控制的最大变数。
谷畸亭自然清楚符陆的不悦,但是他一点都不在乎,心里更是开心得不得了。
当符陆这个变数如流星般划破既定的因果之网,未来便从他所引导出来的单一河道分岔出无数支流。
那些曾被判定为终结的节点,竟都裂开了新的缝隙,透出微光——希望,总在确定性崩塌的瞬间,悄然滋长。
鬼知道谷畸亭在这绝对的‘静’,也是极致的‘动’构成的牢笼中究竟还能待多久。
“还有什么要告诉我?”
“我无法凭自身之力脱离此间。这里的‘无’会消解一切试图定义的‘有’,在我彻底被命运同化前……”
“救救我好嘛?”
谷畸亭的意念中流露出恳切,甚至是一丝谦卑。
交流至此,那股清晰的意念开始如潮水般退去,虚无重新笼罩下来,但这一次,谷畸亭的最后的意识波动中,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与悸动。
他在求我救他耶!
如此一来,与我取得联系就是他的自救手段了?
谷畸亭最后的这句话中,符陆领悟到的只有赤裸裸的、近乎碎裂的求生欲。
看来谷畸亭的状况也不是很好啊~
只不过,你倒是再坚挺一会儿啊!
谷畸亭,你也不行啊~再多说几句能咋的?
这种紧要关头玩消失,掉线鬼才!
不愧是人间蒸发总决赛的冠军选手。
还有你叫我救救你,也没告诉我该怎么救你!莫名其妙!
不过,自己救谷畸亭的未来是不是已经既定了?
符陆面对这种非常规的力量,还真有点束手无策。
你跟人家谈手段,人家跟你论命运。
而且符陆感觉谷畸亭这个人就是故意的——不知分寸的接近、无理的要求、最后柔弱的求救。
好一朵盛世绿茶,偏偏又拿捏了符陆吃软不吃硬的性格。
这就是擅长算计之人的心计嘛!真是了不得!
“喂?”
“喂!”
“人呢???”
“谷畸亭!你特么哪去啦~”
“给点好处再走啊——”
刚刚那种无时无刻被人注意着的感觉减弱了,就像退潮时海水从沙滩上缓缓抽离。
这个虚无的、苍茫的空间开始变得不稳定,四周的气局线条像断裂的琴弦般纷纷崩解。
眼前的世界时而透明,时而重叠,符陆能瞥见那些纵横交错的命运线,他想要深入看看,却看不到分毫。
符陆好奇的想要触碰,却如同鬼魂一般,根本抓不住具有实感的物体。
“捏麻麻勒!我该怎么回去?”
“焯!”
就在此刻,一条透明的线攀行至符陆的眼前。像是电影拉片一样,从符陆出生后的场景一幕幕的播放,剧情直到符陆站立在熊猫岭,被谷畸亭联系到的前一刻。
放映至此,这条线上的一个节点开始闪烁着微光。
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符陆的意识很快被拉扯进这个节点之中。
感官被瞬间塞满,重量感回归身体,回归的过程如同再次经历从母胎中降临的过程一样。
符陆发现自己再次出现在熊猫岭,像个溺水之人刚刚爬上岸,贪婪地呼吸着现实的空气。
心跳如惊雷般狂擂,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呼吸,那鼓噪的节奏才渐渐缓和,终如退潮的海浪,复归于胸膛深处平稳的涌动。
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符陆,刚刚经历的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怎么了?”
“突然发呆,然后像是做恶梦一样,心还跳的这么快?”
冯宝宝感受到了符陆体内心跳在一瞬间的剧烈跳动,转眼间来到了符陆的跟前。
手指探入他头顶黑白的毛发,精准按住紧绷的穴道,蕴着温润炁感的指力不轻不重地揉捻起来,大大缓和了符陆有些紧绷的精神。
符陆从虚无之境归来,灵魂却沾染了时间的尘埃,在刚刚抵抗痛苦捶打后的精神,像是被淬炼过的精钢,隐隐透出更为沉静坚韧的光泽,变得异常致密和清醒。
有些界限已经被跨越,这便是谷畸亭认为自己能够再次寻到符陆的理由。
符陆也发现了自己获得的好处,他对周遭世界的感知,多出了一个全新的维度——时间的流动。
好一会儿,符陆葫芦空间里的“路引”悄然无息的融入到天目火纹里,纹路如沙漏中的细沙般缓缓延伸、交错,每一道细微的分叉都映照出时光的沉淀。
待光华渐隐,纹路已悄然盘绕成新的轨迹,仿佛刹那与永恒皆在其中凝固又消融。
“马王爷三只眼,符陆越来越不好惹。”
邓林生见着了符陆的模样,感受到符陆身上的气势越发强悍。
符陆额间的天目火纹光华渐隐,流转的焰光如退潮般内敛,最终凝定如一道古拙的朱砂刻痕,染红了符陆眉间的毛发,只余一缕微温,仿佛蛰伏的余烬。
这天目,好像真成了。
邓林生瞳孔一震,嗓门都劈了叉:“俺滴娘!开了眼了。”
即便邓林生此时很是惊讶,但是大家伙儿都没有理会他。
符花、符佳、符梦和符泽的目光都关心的看着符陆,虽然刚刚被符陆身上强悍的气息所震慑,但还是齐齐凑上前来。
“谢谢你,宝儿姐。”
“我没事了。”
“嗯。”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符陆则是好奇现实世界如今又过去多长的时间。
“我发呆多久了?”
“一息。”
冯宝宝对符陆身上发生的事情最为敏感,但这时间是真的短,连他都来不及反应。
符陆更是惊讶万分,感知中他已经跟谷畸亭聊了有一会儿了,外面却仅仅过了一息的时间。
谷畸亭还真是可怜,本就孤独,时间刻度还被拉长了。
“抱歉,砚爷、林生哥!”
“刚刚走神了,还没来得及好好招待你们。”
稍微缓了过来,符陆朝着高砚和邓林生赔了一声罪。
邓林生朝着高砚望了一眼,老人家微微点头,挥挥手,表示并不在意。
“没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高砚给符陆递过一杯热茶,目光平静。“但是啊,借来的力量再炫目,也比不上自己筋骨里长出的力气可靠。”
“你说对吧~”
符陆猛地惊醒,这天目的形成与蜕变,似乎都跟外来力量的刺激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