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我什么时候要抢地了。”
跟符梦充满怒气的声音不同,高砚听到了冯宝宝的指控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什么时候说过他要抢地了?
真是太冤枉了!
高砚眼睛盯着着这些从地里边钻出来的藤蔓,眼里充满了惊叹。
高砚虽惊不乱,军人本能令他身形疾退,同时侧身甩臂,试图格开最先袭来的藤蔓。
那藤蔓却异常坚韧,触之如铁索,反而顺势缠绕而上。
更多藤蔓从四面八方围拢,织成一张移动的囚笼,带着泥土的腥气与草木疯长的窸窣声,逼得他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生气的符梦根本没有想着控制自己的力量,要是捆住了,一定直接将高砚给勒死了。
邓林生见状立马上前,张开坚实的臂章,结结实实地将高砚护在了自己宽厚的后背之下,同时不忘大声呼喊:“哎呦喂!都是自己人,有话好好说嘛!这可真是……
“符三妹!肯定有误会,你先冷静一会儿。”
“宝宝,快让她停下。”
刚刚这一幕,其实也出乎冯宝宝的预料,她也只是在警惕着高砚的举动而已,没想到符梦这么容易受到撺掇,直接就动手了。
两年的时间,符陆的言传身教的效果确实不怎么样。
符陆的弟弟妹妹虽然比同龄的山野精怪聪明多了,但跟符陆比起来还是差得太多了。
符花倒是个例外,智力成长属性比小家伙们的成熟快很多,这估计就是幼年期和成熟期的生存差距吧!亦或者以前符花被宝儿姐敲打敲得开窍了。
另一方面,未必没有符陆、符花两人过于宠着三小只的原因。
邓林生抱着高砚四处逃窜,每一步落下,脚尖都似有微光泛起,沉稳而精准地踩在特定方位上,周身气息随之牵引流动周围环境中的“炁”,在两人周围瞬间形成了一层无形却柔韧的气场屏障。
符梦催生的藤蔓撞上这层屏障,前冲之势骤然一滞,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攻击轨迹被巧妙地带偏,只能徒劳地贴着屏障边缘滑开,竟无法触及内部两人分毫。
冯宝宝似乎有些遗憾,稍稍叹了口气。
不过既然邓林生已经开口了,那还是得要给他一个面子。
“三梦,你先停下。”
“或许真的是我误会了,他刚才好像也没有说谎。”
冯宝宝走在到了符梦的身前,捧住了她的脸颊。
“莫得事咯。”冯宝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直抵人心的穿透力,像山涧清泉,瞬间浇熄了狂躁的火焰,“慌啥子嘛,停下来。”
一股庞大却异常温和纯净的炁,如同无形的涟漪,从冯宝宝的掌心缓缓荡入符梦的脑中。这炁像是母亲的怀抱一样,充满着包容与安抚的爱,轻柔地中和了符梦周身暴走的气息。
符梦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从冯宝宝掌心传来,脑海中翻腾的怒意与冲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
冯宝宝出手了,以这种毫不起眼的方式施展神明灵,任谁也都看不出这跟无根生的神明灵有什么关系。
此时此刻的符梦的大脑皮层,如同荔枝果冻一般光滑。凶悍的气势一褪下去,又变回了原来的那个松软的黑白糯米团子,眼神里只剩下满足与天真,还有一点点被叫停的委屈和迷糊。
“啊嘞?”
符梦转头又瞧见高砚,圆眼瞪得溜圆,短短的手指直直地指着高砚,似在警告。
只不过这奶凶奶凶的声音,还真让高砚恨不起来。
“宝儿姐,他不是要抢咱们的东西嘛?”
“大哥说了,咱们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我没想抢,我说了我是来邀请符陆加入民俗异常现象研究所的。”
高砚有点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盯着冯宝宝的眼睛认认真真的解释了起来:“我真的不是要抢你们的地的,我只是对这里的一切感到好奇。”
“顺便瞧一瞧,有哪些可供研究的方向。”
“毕竟你们这地方,在我那群手下的刺头眼里,可是传说中的宝地。”
此话一出,高砚再次察觉到符梦的眼神又凶狠了一些,立马解释了起来。
他算是看出来了,上面忌惮“仙家”的力量是为何,他们的价值观与人类不相同,更加容易煽动和利用,仙家行事准则基于自身立场,而非人类道德。
果然,像符陆这般的存在终究是少数。
“当然,我不是为了你们家里的地……”
“你们知道我的意思不?”
很明显,符梦没有听懂。
但是她也没有任何的动作,她被捏住了命运的脸颊。
“所以,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想要的是这小院里的烧水壶?”
冯宝宝看着石桌上的烧水壶,眼神晦暗不明。
人性,还是太过于复杂了。
难道是她太过多疑了嘛?他明显要得更多。
“我想要的是符陆的本事。”
“灵植、大千纸以及这小院中随处可见的生活化法器。”
“符陆这个家伙的出现,让我发现了异人的另外一种可能。”
“将非凡的异人能力转化为惠及大众的科学技术,将其转化为推动人类进步的力量。”
“当然,能在这条路上,为我们的祖国抢出这先行的一步……那就更好了。”
高砚那紧抿的嘴角绷成一条坚毅的直线,从战场上磨砺许久的眼角已刻上细密纹路,可那双眸子却亮得灼人,仿佛已经从眼前的烧水壶,瞧见了光辉万丈的未来。
邓林生站在一旁,他喉结微动,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之中也有一股热血涌上心头。
可惜了,对牛弹琴,这要是符陆在场,说不定还真会被高砚的崇高理想而有所触动。
符梦明显理解不能!冯宝宝即便情感和人性即便已经开始复苏,但是明显就理解不了这种炙热感情的重量。
唯一能够理解的这种情感的,无非就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冯宝宝的的丹田里的冯大宝。
此身已殁,此心未冷。
冯大宝闻言也是心头一热,将这种情感传给了冯宝宝。
冯宝宝无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正有一种陌生的闷胀感,像有温热的泉水要从内部涌出,冲刷着那片荒芜了太久的沙地。
“这感觉……有点怪。”她眉头微微蹙起,喃喃自语。随即,冯宝宝立马沉入心神,询问着冯大宝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冯大宝,这是什么?”
“这是对人类命运和家国的情怀。”
“国是什么?”
“国,是放大了的家,是让许许多多的人拥有不必再流浪的归处的地方。”
“这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