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出病房,脚步没停,直奔在医院的小办公室。
门一推开,裴九宸已经坐在她椅子上了。
“回来啦?刚出炉的饼,记得你以前馋这一口,趁热咬一口,垫垫胃。”
宋舒绾肚子确实咕咕叫了。
顺手接过纸包,掰下一小块往嘴里送。
饼皮酥脆,内馅滚烫。
裴九宸盯着她瞧了几眼,眉头又拧起来了。
“脸怎么还是白得像张纸?是不是哪儿不对劲?”
他伸手想试试她额头温度,宋舒绾脑袋一偏,轻轻躲开了。
“真没事儿,就是熬久了,有点虚。”
她把剩下半块饼裹严实。
“虚就歇着!”
裴九宸嗓门高了半度,语气硬邦邦的。
“田家的事我早安排好了,公安局专门拉了个组查这事。你现在啥也不用管,养好身子、看好肚子里那个,才是头等大事!”
这人哪,总是把自己甩在最后头。
肚里揣着娃呢,还不当回事!
宋舒绾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抬眼看他。
“我不踏实。田新宇那人心眼儿比蜂窝还多,我不亲眼盯着,怕他耍滑溜脱身。”
她说完这句话,右手无意识抚过小腹。
裴九宸斜她一眼,口气冲得很。
“有我在,你还操什么心?”
“我发誓,把他从里到外翻个遍,牢饭管够,蹲到头发花白都别想出来!你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睡饱!吃饱!躺平!”
看她张嘴还想争,他干脆把话撂死了。
“从今儿起,晚上七点前必须锁办公室门回家!不许加夜班!我让警卫员每天打卡盯梢!你要是赖着不走……”
“我就来拎你走。”
宋舒绾眨眨眼,默默嚼完嘴里的饼渣。
啧,这男人较起真来,真是……让人说不出话。
“得得得,我答应还不行?”
她挥挥手,松口了。
“晚上准点下班,裴大团长,满意了吧?”
裴九宸这才松开眉头,点点头,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
“不准咬牙硬撑!难受了一定马上喊我。”
“知道了。”
宋舒绾随口嗯了一声,脑子里却在飞快扒拉事儿。
今晚回家前,得顺道溜一趟田家老宅。
天黑透了,她侧身躺着。
身子轻轻挪了挪,探手一摸。
身边那人呼吸匀称,睡得死沉死沉的。
她这才脚尖点地,悄没声儿地下了床。
出门前,她又回头瞅了眼床上的男人,悄悄吐出一口气,像卸了块石头。
镇上那栋田家小楼,此刻也静得吓人。
她没走大门,绕到后头。
手一撑墙头,膝盖一弯就翻了过去。
这地儿她以前来过两回,心里有数得很。
抬腿就往二楼书房摸。
门锁着,可这算啥?
她从发髻里拔出一根细铁丝,往锁眼里轻轻一捅、一拧。
“咔。”
门开了。
屋里没开灯,只靠窗外那点灰白月光,勉强照出个影子。
她目光一扫,立马盯住墙角一个落灰的旧皮箱。
哟,田新宇还搁这儿记小本本呢?
不过宋舒绾前世干的就是这行,拆暗语比剥葱还利索。
刚要转身,耳朵突然一竖,隔壁主卧传来点动静。
是喘气声,还有女人压着嗓子笑出来的颤音。
她立马顿住,屏住呼吸。
坏了。
她猫着腰蹭到主卧门口,贴着门缝往里瞟。
田新宇赤着上身,正搂着个穿露背吊带裙的女人瞎腻歪。
燕姐!
镇上出了名的活招牌。
酒桌上敬一圈,能搭上半个县的关系网。
宋舒绾看都懒得再多看一眼,掉头就撤,脚底抹油,顺着原路溜出小楼。
夜风一吹,脑袋反而更亮堂了。
她步子没停,直奔村尾那座荒了许多年的田家老宅。
老宅比镇上那栋还寒碜。
她纵身一跃,手攀墙头,膝盖顺势抬高,稳稳落在院里。
脚下碎石滚了两下,发出轻响。
她立刻绷紧脚踝,站定不动。
“叮铃铃。”
脚尖刚落地,一阵脆生生的铃响,劈头盖脸砸进耳朵里。
她心头猛跳,嗖一下闪进旁边老槐树的黑影里。
后罩房那边,脚步声来了。
“哪个不长眼的,又踩响这破铃铛!”
“谁家小孩半夜不睡觉,蹽到这儿来瞎晃悠?找揍还是找埋?”
宋舒绾立马憋住气。
那脚步声在院里兜了个圈,踢翻了一个锈铁皮桶。
骂骂咧咧嘀咕了几句,转身又钻回后罩房去了。
她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没工夫磨蹭,她绕开刚才铜铃响过的位置。
借着灰蒙蒙的天光,溜进了后院。
那段墙颜色发浅,砖块崭新,缝儿还透着白灰,明显是后来补的。
才砌没几天吧?
宋舒绾没带撬棍,也没带锤子,更不想把人惊醒惹麻烦。
她默默记牢这位置,又绕院子快走一圈。
再没瞅见别的异样,她转身就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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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摸回医院临时腾出来的宿舍,天边已浮起一层淡青色。
她三下五除二把沾了夜露的外衣搭在椅背上,往床上一倒。
裴九宸还在睡,胸膛一起一伏,呼吸匀得很。
这一觉睡得死沉。
再睁眼,日头都快爬到窗台顶上了。
刚一偏头,就撞进裴九宸盯着她看的眼睛里。
“醒了?”
他伸手就往她额头上搭。
“烧不烧?头疼不疼?咋睡这么长?”
他早上睁眼发现她脸色发白,心口一紧,手都抖了,差点直接拍门喊卫生员来量血压。
“真没事,”宋舒绾撑着坐起来,后背抵住叠好的被子,手指使劲搓了搓眼睛,“八成是怀上了,老犯困。身子发软,骨头都懒得动。”
裴九宸一听是孕早期的反应,绷着的肩线这才一点点松下来。
“那也得上点心。想吃啥?我给你端来。”
他掀开被子下床。
“别折腾,待会儿去食堂转一圈,有啥吃啥。”
宋舒绾摆摆手,像随口聊天气一样问。
“哦对了,昨儿秀兰婶子闲扯,说田家在村东头还留着一处老屋子?听说房顶塌了一半,墙皮全掉光了?”
裴九宸点头,没多琢磨。
他抓起桌上的搪瓷缸,拧开盖子喝了口水。
“是有这么个地儿,老爷子早年住的。你咋想起问这个?”
“就顺嘴一提。”
宋舒绾笑笑,话音一拐,装作挺来劲儿。
“婶子还压低嗓子说,那老屋地下,说不定埋着金疙瘩呢!你信不信?现在谁还敢把黄货塞墙根底下啊?”
裴九宸眉毛往上一扬。
他晓得田家从前阔绰,可藏金条……这话听着离谱,细想又不是全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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