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宋舒绾动了，他啥也没说，只把手上几个纸包换了个手，稳稳跟在她侧后方。
宋舒绾站到田梅身侧，不动声色挡开田慧逼过来的架势。
“哎，出啥事儿了？”
田慧正骂得上头，冷不丁被人截话，火气往上冒。
她猛地回头，吊梢眼一翻，上下一打量，认出是宋舒绾，嘴角立刻往下撇。
“我管教自己妹妹，轮得到你来掺和？谁给你的脸？咸吃萝卜淡操心！”
田梅猛地抬起头。
裴九宸已经一步跨前。
他足足比田慧高出一大截，往那儿一站，影子都快把她盖住了。
“说话放尊重些。”
田慧当场愣住，心口猛地一跳。
莫不是哪个单位的领导？
脑子里转得飞快，嘴上那股横劲儿下意识收了半分。
“你谁呀？关你啥事？这是我自家的事！我管教我妹妹，轮得着外人来指手画脚？”
宋舒绾没接她这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儿是百货大楼正门口，又不是你家厨房。这么多人进进出出，你扯着嗓子喊、拽胳膊拉衣服的，成什么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田慧紧攥的左手。
“有话不能回去说？非得当街演大戏？大家看了咋想？你不嫌丢人，我们还嫌难为情呢。”
田慧一下子卡壳了，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紫。
一个刚上任的院长，也敢拿腔拿调训她？
“你！别以为挂了个院长头衔就真成人物了！这是我家的烂摊子，你少凑热闹！再啰嗦，信不信我让你明天就卷铺盖滚蛋！”
裴九宸脸色唰地阴下来。
当着他面，扬言要整他媳妇儿？
宋舒绾的手搭在他小臂上。
他一身血性，真在这儿跟个女人硬刚起来，传出去不好听。
真闹大了，反而是给对方添话题，不值当。
她淡淡扫了田慧一眼。
“我好看不好看，我说了不算。但你要是继续在这儿又吼又蹦的，让满大街的人都给你拍视频，那你这张脸，怕是要登上本地最尴尬现场榜首了。”
她本来就被路人盯着看得浑身不自在，脚趾在鞋子里蜷紧。
被这么一戳，耳根子都烧起来了。
这时，一直躲在后头的田梅，哆哆嗦嗦伸出手，用指尖小心翼翼揪了揪宋舒绾的衣袖。
“宋……宋院长……对不住……是我惹祸了……连累您了……”
这一声软绵绵的道歉，反倒把田慧的火彻底点爆了。
在外人面前倒是会装乖卖惨！
“你算哪根葱？光知道丢我的人！吃里扒外的东西，白养你这么多年！”
田梅身子一抖，立刻缩得更靠后。
宋舒绾眉心一拧。
呵，果然是欺软怕硬的主儿。
她朝前挪了半步，挡在田梅前面。
“再吼一句试试？”
“她是护士，归我带。我过问一下自己手下的人，这有啥问题？”
“倒是你当姐姐，有啥话不可以回家关上门慢慢聊？非得挑这，人来车往的当口，大庭广众之下让妹妹难堪？你脸上有光，她脸上就只剩灰了？”
田慧脸一下子涨红，又猛地发白，臊得恨不得钻地缝。
四周看热闹的早围了一圈。
她气得眼眶都泛红了，恶狠狠剜了田梅一眼，咬着后槽牙甩出一句。
“行！今天算你运气好！”
“别以为这就完了！回家我再和你好好掰扯！”
话音没落，脚跟一跺，转身就走。
裴九宸望着那抹越走越远的背影，眉头还拧成个疙瘩。
田梅一直低着头，手指死死揪着宋舒绾的衣角。
等拐过街角，人堆散了，她才吸了吸鼻子。
“宋……宋院长……真对不起……又让您费心了……”
宋舒绾偏过头，见她眼角还挂着泪，轻轻叹了口气。
“没事。”
“这事本来就不该你担。”
停了两秒，她盯着田梅缩着肩膀的样子，声音沉下来一点。
“记住了啊，只要不是你的错，就别弯着腰说话。抬头，站直。”
这孩子，一看就是被踩惯了脚后跟的。
田梅身子一僵，猛地抬眼，眼底亮起一点微光，又迅速灭下去。
宋舒绾早把那点欲言又止看了个明白。
谁心里没点翻不过去的坎？
她不想说，那就别逼。
她没接刚才的话茬，随口换了个话题。
“今儿来百货楼，是想买啥？”
田梅愣住，下意识脱口而出。
“我……我想瞧瞧有没有便宜点的布头，给妈裁件新褂子……”
话音刚落，她又慌忙咬住下唇。
“刚才是真谢谢宋院长，也谢谢裴团长……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匆匆弯了弯腰，转身就跑。
裴九宸眉心还是松不开。
什么事啊这是！
他心头一股闷气往上顶。
要不是宋舒绾拦，他早上去拉架讲理了。
哪轮得到田慧那股子横劲儿在那儿撒野。
“走嘞，药材那头磨得咋样了？咱也去瞅瞅呗！”
裴九宸应了一声，抬脚就跟上她出门。
新腾出来的针灸室亮堂干净，三张新床摆得整整齐齐。
宋舒绾提前半小时就到了，里里外外转了一圈。
就等下午来学扎针的医生护士进屋了。
是田梅。
见屋里就宋舒绾一人，她踮着脚尖在门框边迟疑了几秒，才抿着嘴溜进来。
“宋……宋院长……”
宋舒绾一回头，瞧见是她，脸上没啥起伏，只轻轻点了下头。
“来了？还没到点呢。”
田梅被这目光一扫，立马手忙脚乱，两只手不知往哪儿搁。
最后干脆把本子搂在胸前，当成了挡箭牌。
她咬了咬下嘴唇，又往前蹭了半步。
鞋尖蹭着水泥地，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宋院长……我、我想问问……”
她嗓子有点干，咽了一下。
“就是……要是人瘫了，身子不听使唤了……扎针，真能管用吗？多久……多久能动起来啊？”
宋舒绾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双眼睛里，装着满满的着急。
是为了爷爷。
可瘫痪这事，又不是修自行车，拧两下螺丝就响。
宋舒绾心里门儿清。
“中风留下的后遗症、或者摔伤碰伤引的瘫，针灸确实帮得上忙，是康复路上一条靠谱的道。但哪个人见效快、哪个人慢，得看病根在哪儿、躺了几天。至于多快……”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田梅攥笔的手。
“这不是包饺子，和好面、擀好皮、一捏就成。得一天天调，一步步试，火候急不得。心一慌，手一抖，反而容易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