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舒绾耳根发热，抬起头，目光稳稳迎上方院长的视线。
“方院长，谢谢您，真信得过我。”
“我……”
她顿了顿，想把话说得稳当点。
“您交代的事，我肯定拼尽全力去干。”
“您尽管放心，我不会拖医院后腿，更不会让医院掉价。”
“以后啊，我带着大伙儿一起使劲，把医院往上提一提。”
方院长盯着她眼睛，心里一暖，慢慢点了下头。
“行。”
“你这人靠得住，本事也硬，我信得过。”
他伸手从桌角拿过一个旧本子。
“来，趁现在还来得及，我再跟你捋几件要紧事。”
接下来那会儿，整个办公室就剩他俩压着嗓子说话。
方院长把医院正在推的几个活儿，还有几个不好摆平的人事关系，全掰开了讲给她听。
敲门声轻轻响了起来。
“方院长，车在楼下等着了。”
方院长合上本子，抬手看了眼表。
“嗯。”
他站起来，顺了顺领口，又整了整袖子。
宋舒绾也跟着起身。
方院长脸一下子沉下来，眼神特别正。
“舒绾。”
“记住，你手上那套本事，是拿来救命的。”
“不是拿来攀关系的，不是拿来换职位的，更不是拿来应付差事的。”
“以后官越做越大，钱越来越多，人越来越忙，这点，千万不能糊弄自己。”
“手底下签的每一纸诊断，开的每一剂处方，做的每一台手术，都要对得起你穿的这件白大褂。”
“多救一个病人，少让一个人受罪，这才是咱穿白大褂的本分。”
这话不重，却像块烙铁，烫得她心头一热。
她站直身子，肩膀绷紧，重重应了一声。
“是！方院长，我记牢了。”
方院长静静看了她几秒，转身开门，迈步走了出去。
门口立着两个年轻官员，见他出来，立马脚跟一碰，抬手敬礼。
方院长抬手轻轻回了一下，径直朝楼外走去。
宋舒绾目送他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些话还在耳朵里打转，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岳璐璐喘着气跑过来，在门口刹住脚。
“宋大夫？你在这儿啊？方院长刚走？”
宋舒绾转过身，点点头。
“岳主任。”
岳璐璐三步并两步凑近，眼角往紧闭的办公室门上一扫。
“找方院长办事？他这都快退休了，还特意跑一趟？”
宋舒绾把怀里那份文件抱得更紧了些。
“他跟我交待了几项工作。”
岳璐璐眼珠一转，心下顿时亮了几分。
“交待工作？”
她嗤地笑了一声。
“宋大夫可真吃香。不过嘛，人家马上就要退了，还能安排什么正经差事？”
“该不会……是把别的事，也一块托给你了吧？”
宋舒绾抬眼看向她，眼神清亮。
“岳主任有什么想法，直接讲。”
岳璐璐被她这不紧不慢的调子卡得喉咙一紧，一个念头猛地蹿出来。
“他真把院长位子塞给你了？！”
她嗓子一下发尖。
“宋舒绾！你哪来的资格啊？！”
“再说了，院里能干的人一抓一大把，为什么单挑你？！”
宋舒绾听着她越说越急，反而更稳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点空隙。
“谁来当，是上面拍的板。”
“岳主任在院里干了这么多年，规矩比谁都熟。”
“与其在这儿琢磨凭什么，就不如想一下怎么把手头活儿顺顺当当地交过来。”
岳璐璐气得手心直冒汗。
“你得意个什么劲儿？！宋舒绾，这院长椅子，你还真以为能坐热乎？！”
“我跟你明说，只要我在一天，你就别想舒舒服服地下指令！”
话一甩完，她转身就走。
宋舒绾盯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轻轻皱了下眉。
果然啊，麻烦事儿，刚上任就扑上来了。
她寻了个安静角落，掏出手机，拨通军区号码。
“舒绾？成了没？”
裴九宸的声音透着稳当劲儿。
“定了。”
她靠在墙边，声音放得软了些。
“方院长提的名，上面批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接着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行！我就信你能成！”
“不过，新摊子刚接手，事情肯定一堆堆的。你这肚子又一天天大起来，累不累？”
“撑得住。”
她一只手轻轻搭在小腹上。
“刚才撞见岳璐璐了，脸都拉长了。”
“她？”
裴九宸语气一沉。
“蹦跶两下罢了，别理。有我盯着，她动不了真格。”
电话那头忽然冒出齐鹏的大嗓门。
“嫂子当院长？那必须稳啊！嫂子办事，咱一百个放心！”
宋舒绾嘴角微微往上提了提。
“嗯，我心里门儿清。”
挂了电话，刚才那点被岳璐璐搅起的火气，一下子散了一半。
回到家属院，门一推开，姚建英和宋母在客厅里坐着。
姚建英立马起身迎过来，眼里全是担心。
“舒绾，怎么样？方院长那边……”
宋舒绾换好拖鞋，点点头。
“妈，搞定了。”
“哎哟！真成啦？！”
姚建英高兴得一拍巴掌。
“太棒了！可算盼到了！”
“不行不行，得摆一桌！今儿必须整顿硬菜！我这就出门买菜去！”
宋母也笑眯眯凑近，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光。
“咱们舒绾就是争气！亲家母，走，咱俩搭把手，买齐了好好露一手！”
瞅着两人勾肩搭背出门去了，宋舒绾心里热乎乎的。
裴父把手里那张报纸往膝盖上一放，抬眼瞧她。
“敲定了就好。医院那边人堆成山、事叠成摞，门路也七拐八绕的。”
“方院长干这行快半辈子了，哪块石头底下压着什么事儿，他门儿清。”
“以后碰上拿不准的，尽管去问他，别不好意思开口。”
“更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肩上扛。”
宋舒绾听着这些实在话，嘴角一下就翘起来了。
“爸，我记住了。”
姚建英和宋母拎着菜篮子，脚步轻得像踩在云朵上。
“舒绾这丫头，真争气！”
姚建英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这么小年纪就挑大梁当院长，咱们老脸都有光！”
宋母也笑得合不拢嘴。
“可不是嘛，她踏实、能扛，现在啊，我睡觉都能闭上眼了。”
俩人边聊边走，直奔供销社。
刚走到门口，一个声音从斜刺里钻出来。
“姚阿姨！”
许云花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一把拦在两人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