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闹得满城风雨。怕人家见了我，眼神飘来飘去，像看个怪人似的。”
宋舒绾心里一下就明白了，轻轻攥紧她的手，点点头。
“好嘞，妈，我记住了，一个字都不往外说。”
到了看守所，宋舒绾跟工作人员磨了好一阵子，才被领进探视间。
没几分钟，宋娇娇被人带了进来。
头发油乎乎地贴在额头上，脸色泛着青灰，瘦得颧骨都顶出来了。
她第一眼扫过宋舒绾，目光一晃，就黏在宋母身上。
那双空落落的眼睛，一下子就有了光。
“妈！妈！”
宋母当场就红了眼眶，扑到玻璃边，手掌直往那玻璃上贴。
“娇娇！我的娇娇啊！”
宋娇娇却猛地转头，狠狠瞪着宋舒绾。
“是你！宋舒绾！你就是故意的！带妈来看我出丑是不是？！”
“你想让她瞧瞧我多狼狈，心里头乐开花了吧？！”
宋母一听，眉头立刻皱起来。
“娇娇！这话可不能乱讲！”
“是妈自己非要看你！跟你姐半毛钱关系没有！她陪我来，是心疼我，你怎么张嘴就冤枉人！”
宋娇娇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愣，眼眶顿时红了。
凭什么？
她才是亲闺女啊！
宋母望着她这副模样，心口像被手攥着，又酸又软。
“娇娇，你别这样……”
“妈知道你难受，可错就是错。你安心在里面改，好好表现，争取早点回家。”
话没说完，嗓子就哑了，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砸。
宋娇娇盯着妈妈哭得抽气的样子，再也撑不住，哇一声嚎啕大哭。
“妈！我对不起您！我真的错了！”
“我一定听话！我一定争口气，早点出去！”
宋母连声应着好。
“嗯，妈信你。妈在家等你。”
“你稳住，别慌，别傻，咱好好活。”
探视时间一到，警员过来带人。
宋娇娇一边被拖着走，一边拼命回头。
宋母哭得腿软，差点跪下去，全靠宋舒绾撑着才没滑到地上。
回程路上，她情绪慢慢稳住了。
“舒绾。”
宋舒绾扭过头。
宋母盯着她瞧，眉头微微皱着，眼里全是担心。
“我听院里人讲，方院长那边好像琢磨着让你顶他这个位子？”
宋舒绾一愣，轻轻点了下头。
“确实在考虑，不过八字还没一撇呢。”
宋母嗯了一声，停了几秒才开口。
“闺女，要是真坐上那个位置，千万别飘。”
“那地方看着光鲜，其实底下全是坑。眼睛都盯着你，脚下一滑，人就栽了。”
“你得扎稳根，别一得势就找不着北，忘了自己是谁、从哪儿来的。”
宋舒绾鼻子一热，立刻伸手把妈的手攥进自己掌心。
“妈，您信我，我心里有杆秤。”
宋母反握住她的手，声音压得低低的。
“舒绾，今儿咱去看娇娇那事儿……先别告诉九宸他们，行不？”
宋舒绾怔了一下，目光落在妈脸上。
“好，我不提。”
宋母长长呼出一口气，眼神里透着谢意。
“你平安回来这一天，妈这心里啊……”
“娇娇……娇娇好歹还在，没像上次那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宋舒绾听懂了。
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怕极了再失去一次的后怕。
她把妈的手裹进自己手心里，轻轻拍了两下。
“妈，事儿翻篇了。您别老惦记，先把身子养结实了，比什么都强。”
宋母觉出掌心的暖意，点了点头。
没再吭声，就靠着女儿肩膀，闭着眼歇着。
第二天清早，宋舒绾直奔医院。
刚转过门诊楼拐角，就瞅见方院长站在住院部大门口。
身边围着一圈人，个个笑得勉强，眼角还泛着潮。
他正一边说话，一边抬手拍拍年轻医生的胳膊，或者点点头。
宋舒绾往旁边一闪，躲到一棵老槐树后头，安安静静等着。
方院长说着，目光扫了一圈，看见树影里的人影，嘴角立刻翘起来。
这丫头，从小就知道分寸。
他又交代了几句，围在身边的人这才一个个红着眼，慢慢散开。
方院长理了理衣领，抬手朝槐树方向挥了挥。
宋舒绾立马从树荫里走出来。
“方院长。”
方院长嘴角一翘。
“来，跟我去办公室喝杯茶。”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医院那条走了不知多少回的林荫小道。
推开办公室门，屋子里还是老样子，可书架上、办公桌上，明显空了一大块。
方院长顺手带上门，一转身，故意把脸一绷。
“哟，稀客啊，我这快退休的老头子，您可算记起还有这么个人啦？”
“临走了才露面，这心也太偏了点吧？”
“平时喊你过来坐坐，不是说科室忙，就是说家里有事，我看呐，是压根没把我这老头子放心里！”
宋舒绾眨了眨眼，语气软乎乎的。
“方院长，您这话可冤枉死我啦！”
“哪敢忘您呀？前阵子真是被事儿缠得脚不沾地，人又不舒服，怕过来给您添乱。”
“这不刚喘口气，鞋都没换，就直奔您这儿来了！”
方院长一听，那点假装的严肃劲儿一下就散了。
他笑着摇摇头，绕到桌后坐下，抬手拍了拍对面的椅子。
“坐坐坐，别傻站着。”
“今儿找你来，是有个正经事儿跟你透个底。”
“接院长这活儿，我已正式报上去推你了。”
“上面也看过材料，找人谈过话，还开了好几次会。”
“十有八九，就是你了。”
宋舒绾愣了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原以为还得等流程、听暗示、过几轮考察，没想到直接就拍板了。
比她脑子里想的快了不止一拍。
方院长见她发怔，往椅背一靠，语调慢慢缓下来。
“丫头，我晓得这位置不好坐。”
“可这家医院上下几百号人、几十个科室、天天不停歇的急诊手术、病号家属盯着的眼睛，交给谁，我心里都没底。”
“你干了多少活，闯过多少难关，我全看在眼里。你是什么脾气，扛不扛得住事，我也早摸透了。”
“医院要的，不是光会点头的好好先生，是要一个既能稳住大局，又能带着大伙儿往前奔的人。”
宋舒绾低着头，没出声。
方院长声音又轻了几分。
“在我这儿，你不用端着。”
“有什么想法、有什么顾虑，直说就行。藏着掖着，可不是你的风格。”
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就这么明明白白搁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