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自己不就是活招牌嘛？”
老姚一愣，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了。
“哎哟，可不嘛！我这老腰杆子，现在蹲下去还能自个儿起来呢！”
“有您在，领导肯定妥妥的！”
宋舒绾没多接话，低头挑针、消毒、进针，一气呵成。
老姚站边上不敢出大气，就盯着那银针稳稳落进穴位，眼神亮得像看见神迹。
等最后一根针拔出来，裴卫东伸了个懒腰，浑身轻松，又忍不住催。
“舒绾啊，方院长那边，你抽空去趟。晚了怕被人抢了先。”
那些恨不得拿脚尖走路都想往上挤的人，什么招儿使不出来？
宋舒绾手微微一顿，嘴角轻轻往上一提。
“爸，不慌。”
“让他们再演几天热闹戏。”
裴卫东瞅着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还是七上八下，可嘴上没再拦。
几人正聊着，姚建英推门进来，眉头拧着，脸色不太自然。
“舒绾，那个……尹玉枫来了，在楼下客厅候着呢，非要见你。”
宋舒绾眼皮一抬，转头朝屋里说。
“爸，妈，我下去一趟。”
尹玉枫在客厅里来回踱了两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一见宋舒绾露面，立马迎上去，声音发紧。
“舒绾！娇娇她……她到底出什么事了？”
“外头都在传，说她被公安带走了？”
“那些话准是瞎编的！谁在背后泼脏水，我非揪出来不可！”
宋舒绾静静听着，脸上没起一点波澜。
“真事儿。”
就这三个字，跟冰锥子似的扎进他耳朵里。
尹玉枫脸一下子白了，脚底一虚，往后踉跄半步。
“这……这怎么可能？她干啥了？到底干啥了啊？！”
宋舒绾望着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声音平静。
“她干了什么，公安正在查，查完了自然有说法。”
“今天喊你来，不是让你瞎打听，是给你提个醒。娇娇现在精神不对劲，说话做事都挺乱，情绪也崩得厉害。”
“你要是真疼她，就别急着冲过去，更别在她耳边讲些没轻重的话，火上浇油。”
尹玉枫猛地抬头，嗓音拔高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好端端一个人，脑子怎么就不对劲了？”
“是不是……是不是你们动了什么手脚？！”
宋舒绾眼神一沉。
“尹玉枫，嘴皮子一碰容易，话出口前得过过脑子。”
“宋娇娇打伤人，现场有人证，物证也摆在那儿。”
“信不信，是你的事。”
“你要非往上撞，逼得她彻底失控，回头闹大了，没人替你兜着。”
尹玉枫嘴巴张了又合，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过了好一阵，才喘匀气，声音软了，带着哀求。
“舒绾，我就看一眼，行不？就远远瞅她一眼。”
“东西我都带了，吃的用的都有，你帮我捎进去成吗？”
他赶紧从肩上那只旧网兜里往外掏。
宋舒绾扫了一眼，又看了眼他眼巴巴的样子，轻轻摇了下头。
“送去也没用。她不会接。”
尹玉枫脸上的光啪一下灭了，牙关一咬。
“不成！我必须亲眼看见她才行！”
宋舒绾沉默两秒，开了口。
“想去也行，但你得藏好自己。”
“别让她认出来。随便编个由头，混进去瞧一眼，就成了。”
宋娇娇现在这副样子，一见着他，指不定又发什么疯。
尹玉枫顿了顿，立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再一想，这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路子。
“行，我这就去办。舒绾，真亏了你提醒。”
宋母一直站在院里那片暗影里。
楼下两人说的话，一个字没漏，全钻进耳朵里了。
尹玉枫转身走了。
宋舒绾没动，就那么望着门口，慢慢呼出一口气。
宋母走过来，停在她面前，站得直直的。
她盯了女儿几秒，嘴角扯了扯，笑得有点发僵。
“舒绾，刚才……你们聊的，我都听见了。”
“她干的那些事，我清楚。她变成这样，怪我，是我没兜住她，没拉住她。”
话没说完，她眼眶先热了，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这些日子，我跟做梦一样，脑子糊里糊涂的，让你一个人扛着，受了不少气吧？”
宋舒绾看着妈妈那双终于亮起来的眼睛，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妈，我……”
她刚张嘴，宋母已经伸手过来，把她的手裹进了自己掌心里。
“傻闺女，委屈你了。”
“摊上娇娇这么个妹妹，又碰上我这么个拎不清的妈，这些年，你怕是连喘口气都得挑时候。”
“她干的那些混账事，我心里门儿清。不怪你，真不怪你。她那是自己往歪路上蹽！”
宋舒绾指尖一暖，那点悬着的心，唰一下就落回了实处。
“妈，翻篇儿了。您能醒过神来，比什么都强。”
“您今儿头还晕不晕？胃口怎么样？腿脚有没有发软？”
宋母摆摆手，神情松快了不少。
“挺好，真挺好。这脑子啊，像是头一回擦干净的玻璃窗，透亮！”
“多亏了你、你爸，还有九宸他们，天天围着我转，没嫌弃我烦人。”
她顿了顿，眼神忽地软下去。
“舒绾，妈知道……娇娇对不起你。”
“可她再不好，也是我生的，是我身上掉下来的那块肉啊……”
“等她……等她出来那天，你们能不能……试着好好说话？别再针尖对麦芒了？”
宋舒绾望着妈妈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喉咙一紧。
拒绝的话卡在那儿，怎么也吐不出来。
“妈，我懂。”
“我们一起接她回家。”
宋母眼睛猛地一亮，攥着她的手一下子收紧，连声应着。
“好！好！妈就知道，我家舒绾最懂事、最心宽！”
“舒绾，咱……现在能去看看娇娇不？”
“我不踏实，真放心不下，就想亲眼瞅瞅她到底好不好。”
宋舒绾眉尖微微一压。
“妈，今天恐怕不太合适。”
宋母却咬着牙不松口，就盯着她一个劲儿地恳求。
宋舒绾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劝不动了，只好叹口气，点头答应。
“行，我陪您去。”
宋母立马笑开了。
“哎哟，舒绾，真谢谢你啊！”
俩人刚要往外走，宋母忽然拽住她胳膊，压低声音说。
“舒绾啊，妈这身子好了的事儿，你先别跟姚阿姨他们提，成不？”
宋舒绾愣了一下，扭头看着她。
“为什么呀？”
宋母脸上有点发烫，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