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儿，轻轻开口。
“舒绾……这次，真亏了你。”
宋舒绾转过脸。
“咱俩谁跟谁啊？”
“你倒下了，我还坐在家嗑瓜子？”
“其实出发前，我也偷偷想过，万一真没了你……”
“我也得亲眼瞧一眼，你最后的模样。”
“太好了，你平安无事。”
这话听着轻飘飘的，可落到裴九宸耳朵里，心口却像压了块大石头。
他反手攥住她的手指，声音低沉又郑重。
“往后，绝不再让你遭这种罪。”
“舒绾……是我没护好你。”
他顿了顿，眼睫垂下来，语气更轻了些。
“那天在医院，我本该第一时间赶过去。”
“行啦，别瞎操心我。”
宋舒绾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冲他笑了笑。
而另一边，宋娇娇正蜷在看守所的水泥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一个中年胖女人叉着腰站在她跟前，抬起脚就往她背上踹。
刘慧，在这儿蹲得比不少干警资历还老，专挑软柿子捏。
“哈！还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呢？”
她朝地上啐了口唾沫，鞋尖用力顶了顶宋娇娇的肩膀，满脸嫌恶。
“听说你为了个男人，连裤腰带都不要了？”
“啧啧啧，丢人丢到太平洋去了！”
宋娇娇牙关咬得死紧，硬是一声没哼。
她才不会向这种货色低头！
刘慧见她挨了打，眼神还亮得吓人，心里也略略一怔。
她眯起眼，打量着地上这个灰头土脸的小姑娘。
这小丫头，脊梁骨倒挺直，比前头几个跪着求饶的强多了。
她收了脚，双手抱臂，俯视着地上的人，嘴角歪出个冷笑。
“不吭声？以为装哑巴就能混过去？”
“进了这扇门，龙来了得盘成蚯蚓，虎来了得趴成哈巴狗！”
积压已久的怨毒，终于在这一刻炸开。
“你算哪根葱？！”
宋娇娇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你也配碰我？等我出去那天，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还有宋舒绾那个祸害！我跟她不死不休！记住了！不死不休！”
刘慧愣了半秒，火腾地就窜上脑门。
敢指着她鼻子放这种话？
管她家里有没有后台，现在，这地方她说一不二！
她脸一沉，斜眼一瞥旁边几个闲着看戏的。
“给我抽她耳光！”
“让她睁大眼睛看看，谁才是这儿的主子！”
几个人立刻围上去，啪啪几下，响得整个屋子都跟着震。
宋娇娇嘴里顿时腥甜一片，脸肿得像发面馒头，眼里的疯劲儿慢慢散了，只剩下疼出来的泪光。
她盯着铁栏杆缝隙外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着。
刘慧冷嗤一声，甩了甩手。
“够了。”
人散了，只剩宋娇娇趴在冰凉刺骨的地面上。
第二天快到中午时，宋舒绾被管教带着，来到一间窄小的探视间。
铁栏杆对面，宋娇娇坐在塑料凳上，脑袋埋得低低的。
才几天工夫，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头发乱得像被鸡啄过，脸上青紫交叠，嘴角还结着暗红的血痂。
宋舒绾盯着她脸看了几秒。
宋娇娇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抬起脸，眼里全是火。
“哟，稀客啊？专程来瞅我出丑？”
“我这副德行，你心里是不是早乐开花了？”
“宋舒绾，你派人揍我，转头又装好人跑来探望，不嫌膈应得慌？”
宋舒绾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我找人打你？”
“宋娇娇，你当自己多金贵？收拾你，我还用得着偷偷摸摸下黑手？”
宋娇娇被那眼神刺得浑身发抖，牙关咬得咯咯响。
“嘴上干净得很！谁知道背地里怎么使的坏！”
“说完就滚！少在这儿碍我眼！”
宋舒绾静静看着她，心口没起一点涟漪。
“妈那边，我还没说实话。”
“只说你犯了事，被带走问话了。”
宋娇娇后背一僵，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宋舒绾把这一闪而过的慌乱收进眼里，顿了顿，才慢悠悠接上。
“不过，事儿捂不住。迟早，妈全都知道。”
“还有尹玉枫。”
一听到这三个字，宋娇娇肩膀猛一哆嗦，可脖子还是硬邦邦地梗着。
“早断了！他爱怎样想怎样想，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宋舒绾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话带到了。你自己掂量。”
刚迈出两步，身后就炸开一声尖啸。
“宋舒绾！”
“你别翘尾巴！这事没完！”
“等我出来那天，你给我等着！”
宋舒绾脚下没停，大步穿过铁门，一头扎进外面亮堂堂的阳光里。
坐上回大院的车，快到老街口时，她忽然开口。
“师傅，麻烦停一下，我想下来走会儿。”
司机愣了下，马上靠边停稳。
她下车，慢慢溜达起来。
红砖墙斑驳老旧，绿皮公交车叮当驶过，街边小摊飘着油条香……
心一点点松下来。
正走着，一辆军绿色吉普吱一声停在她身边。
车窗摇下，裴九宸那张轮廓利落的脸露了出来。
“一个人逛什么呢？”
宋舒绾抬头看了看他，摇了下头。
“没什么事儿，刚从派出所出来，想出来吹吹风。”
她说话挺轻，可裴九宸一眼就瞧见她眼底那点压着的倦意。
他抬手，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腕。
“上车吧。今天我空着，陪你随便逛逛。”
宋舒绾坐进副驾，偏头瞅他。
“真不耽误你？”
裴九宸点火，听她一问，扭头看她一眼，眼神软乎乎的。
“天大的事，也没你重要。”
宋舒绾心头一热，堵在胸口那团闷气，一下子松了不少。
车子停在一家老饭店门口。
“该吃午饭了。”
裴九宸熄了火，走到副驾一侧，伸手拉开车门。
宋舒绾应了一声，弯腰下车，跟着他往里走。
等菜时，裴九宸从柜台边提起暖水瓶，倒了一杯热水。
“那边……宋娇娇怎么样？”
宋舒绾捏着杯子，目光落在窗外梧桐树晃动的影子上。
“蔫了。”
“挨了顿训，还罚站半天，活该。”
裴九宸嗯了声，没接茬。
菜端上来，两荤一素一汤。
锅气足，盐味也正，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吃到一半，门口哐当一声推门响，接着是个又亮又冲的女声。
“哎哟，裴团长在这儿呐？”
宋舒绾抬头。
岳璐璐踩着小高跟来了。
她穿白衬衫，外头搭了件宝蓝色短西装，视线直直黏在裴九宸脸上。